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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评论

作者: 小平头   离经叛道的文革异端思想者钱文军(配图) 2011-06-18 11:57:23  [点击:1278]

离经叛道的文革异端思想者——中共文革密档记录的广西造反民众反抗运动(三:觉醒篇)(节选)

《今日的哥达纲领》横空出世

广西造反派响应中央1967年的"九五命令",几乎是广西"四.二二"刚把枪交完,县份就开始打起来,接着变成屠杀。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地富反坏右"分子,难民开始涌入城市,传说越来越恐怖,有的地方连婴儿也杀。

形势迫使广西造反派思索。柳州铁路局工机联"4·22"《红卫兵战报》编辑肖普云(柳铁老三届中学生绰号“肖猴子”)干脆提出干脆提出:“焦裕禄不是说,嚼别人嚼过的馍没味道吗?我们应该读一点没经别人解释过的马列主义。”

残酷的现实令柳州造反派觉醒并反思文革,结论是:彻底搞错了!现在需要找替罪羊,不光是广西"4。22",全国的造反派都会成为替罪羊。特别是湖南传来杨曦光(即已故经济学家杨小凯)振聋发聩的《中国向何处去》的文章......这时,那句曾经是他们神圣誓言的"誓用生命和热血保卫毛主席"已经成了笑谈。

广西造反派亲自经历了广西军区与广西革筹"一边做婊子,一边立牌坊"的历程。明明是他们操纵"联指",把全广西的农村民兵都变成"联指",默许甚至指使他们屠杀。另一方面却说成"两派不断发生武斗,一些干部群众被杀害";更严重的是,他们甚至伪造证据,无中生有地制造如"上石农总"、"反共救国团"之类冤案、假案,煽动屠杀气氛。最后,在1968年3月,韦国清调走支持 " 四.二二"的野战军,派部队直接参加屠杀造反群众的"武装围剿"行动。(17)

在此生死存亡的关头,1968年2月10日,柳州铁路局工机联“4·22”《红卫兵战报》发表编辑部文章:《今日的哥达纲领——评“倒旗协议”》,对其“批判的武器”施以“武器的批判”。号召造反派反对缴枪,试图武装自卫。

文章指责当时柳铁两派达成的“倒旗协议”,是当年《哥达纲领》的翻版。说这个“协议”脱离柳州和广西“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实际情况,在纸上空谈收缴枪支,助纣为虐,鼓励和纵容“联指”一小撮坏头头破坏“三个照办”。文章还一针见血地指责柳铁“工机联”总部的头头提出的“铲平山头,破掉派旗,交出武器”,实质是“交出柳铁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一年浴血奋战的成果,以换得一些人到大联委,甚至到将来的革委会去做官”。

文章针对广西的现实,作出了客观公正的剖析,特别指出了所谓“大联合”后“四·二二”一派受迫害和压制的种种情况,提醒“四·二二”一派的人们,只有抗争才有出路,否则就只有任人宰割的死路一条。这是一个摆在“四·二二”派面前现实而又严重的问题。

此文写得十分好,有理有据,很有现实意义。庸才弱手绝对写不出这等高水平的文章!出自一个中学生之手,尤其难得可贵。该文是广西造反民众反抗运动纲领性文献,在文革异端思潮迭起的历史中占有一席之地。

该文一经发表,给广西造反派以醍醐灌顶的警醒作用。进一步激化了当时广西“4.22”的内部分歧。直接后果就是促成了一个月后,广西“4.22”常委开除四个以造反为谋求加官晋爵之手段的投机分子,更加团结起来对抗政治迫害。从此,广西造反派分化为新老“4.22”两个组织。同时也促成广西造反派成立广西“4.22”野战军,拿起武器,武装抗击韦国清的围剿。

谁知此文被广西革筹发现,抓住作者肖普云引用马克思的“用暴力推翻一切现存的社会制度”一句,时任中央文革顾问的康生定性为反动文章,说此语意在“用暴力推翻无产阶级专政”。更要命的是,他还武断地宣布:“中学生写不出来。背后有‘黑教师爷’!”江青也发话:“有黑手!要揪出来!”这无疑是给韦国清们镇压“四·二二”提供了一个重磅炸弹。

该文作者肖普云,因写作此文,1968年3月31日在柳州被官方以“现行反革命”罪给逮捕了。(18)

一九六八年七月二十五日,北京,人民大会堂。中央首长所谓“七.二五讲话”,康生就专门提到该文“就是要推翻无产阶级专政”,并认定幕后黑手是“黑教师”。

康生:......我看广西两派都有黑手,都可能混进“反共救国团”,都可能混进王公度、贺希明那样的托派,都有叛徒、特务、走资派混进去,两派都有学校的黑教师。广西大学、广西党校有没有黑教师?你们自已说还没有发现,问题就在这里。我不是讲过吗?《今日的“哥达纲领”》说是学生搞的,我看不可能。那不是学生写的!
总理:王反修,是学生搞的吗?(王答:是。)
康生:说是学生,骗人!我看你王反修也搞不出来。是黑教师搞的。在座的谁读过《哥达纲领》?朱仁你读过没有?(朱说:看过)你看的是《哥达纲领》还是《哥达纲领批判》?(朱答:《哥达纲领批判》)你不要混过去,你看过没有?(朱答:没有。)那个“纲领”,就是要推翻无产阶级专政。说没有黑教师,见鬼,骗人!是掩护黑教师,遗憾的是过去没有发现。所以要根据毛主席的革命路线,首先办学习班。你们达成协议跟家里联系无条件的实现“七·三”布告。(19)

与此同时,韦国清﹑广西军区负责人这些当权者控制的舆论阵地《广西日报》,也配合康生的讲话发表批判肖普云和他那篇文章的社论,在舆论上配合打压“四·二二”。四月九日,《广西联指报》又抛出了一篇社论《向“阶级敌人”刮起十二级台风》,公然叫嚣:韦老爷出钱,(广西)军区出枪,“联指”出人,向“阶级敌人”主动地不停顿地发起猛烈的攻击,刮起十二级台风,坚决地消灭他们。(20)

女红卫兵王惠平之死

女红卫兵王惠平被“联指”凌辱致死,野蛮的兽性,手段的龌龊,疯狂的暴力,令钱文军警醒并得出“无产阶级的政治斗争是人类最卑鄙的行为”的结论。

1968年五月下旬,南宁铁中两个老初三的女生与我的小学同学常刘弟一起来柳州,企图向我们求援一些武器。结果在柳州火车站被“联指”认出来抓走了,其中一个是我在南宁铁中同学的妹妹王惠平。这女孩十分漂亮,她妈妈从南宁跑来,几乎成天以泪洗面。我找军管会曹参谋长帮助救援他们三个,一直没有结果。六一那天傍晚,联指主动撤退,我们在火车站前面联指放弃的空大楼里发现了常刘弟的尸体,他赤裸着身子被反绑着双手,心脏部位有一个枪眼。后来另一个刘姓女孩跑回来了,她对我哭诉了那几天的遭遇:赤裸着被强迫跳舞、跑步,那些联指的武斗人员不时来凌辱一番。六一那天是柳州分局军管会一个军官乘乱把她救出来的,给她一套衣服叫她赶紧跑,这才得以逃生的。更让我担心的是,她与王惠平已经分开几天了,不知道王的下落。

我下令到处寻找,一定要找到,哪怕是一具尸体。但始终没有找到,活不见人,死没见尸。大约在六月十三四号,军管会来人通知,王惠平被释放了,但伤很重,要我们在铁桥头做好医护接人的准备。我马上通知医院,准备好一切可能的救护器材和车辆,王惠平的妈妈也亲自到铁桥头接她的女儿。两个解放军战士抬着担架过桥来,陪同的还有两名军官。我们的医生掀开白床单一看,下边是赤裸着奄奄一息的王惠平。这时护送她过来的军官才告诉我们的人,她是今天天刚亮时被一部汽车扔到柳州军分区门口的,当时就一丝不挂。

在救护车上,她睁开眼睛对母亲说了一句:“妈,给我报仇。”便咽气了。到林场我们的医院,老太颇去给尸体拍照,我也去了,身上明显的伤并不多,只有乳房上满是伤痕,下身流着十分腥臭的液体。我们安排由一位原公安法医验尸,后来曹参谋长也来了,听完法医的耳语之后,他骂了一声:“该死的畜生!”然后对着尸体立正并敬了一个严肃的军礼。(曹银仲,55军副参谋长,文革兼任柳州铁路分局军管会副主任。当年解放海南岛时是“渡海先锋营”营长,因为营里牺牲太大,一怒之下毙了几个俘虏,于是遭处分,一直没当过主官。就因为曹参谋长敬那个军礼,后来也成了“挑动武斗”的罪状,被关起来了。曹后来自杀了。其实他充其量不过同情造反派而已,没想到竟然没逃过文革这道坎。)

王妈妈哭喊着要我替她女儿申冤,我心里十分明白,这冤屈永远难申的了。中央已经不会听我们说任何东西,再冤枉也将石沉大海。

王惠平之死,使我沉思了好几天。他哥哥是我初中高一届同学,因为乒乓球打得好,没毕业就进了自治区体工大队。小惠平是个活泼聪明的女孩,跳舞唱歌都挺出色,我们都觉得她长大了会是一个文艺尖子。我到柳州上高中就没见过她,不过三四年功夫,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结果居然如此悲惨!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对方原本也是一些普通的工人、农民,许多人还是转业军人。是什么使本来善良的人变成野兽?

我已经想了许久,始终没有想出个道道来。如此大规模的屠杀,惨绝人寰的人吃人,武宣有人被挖肝吃掉我们已经听说,只是将信将疑。面对王惠平的尸体,我突然明白了一点什么:中央文件一再强调严禁“挑动群众斗群众”,却越斗越厉害。我想,其实老毛正是挑动群众斗群众的始作俑者,而且乐此不疲!他一生的光辉业绩,其实就是在挑动群众斗群众。那个被奉之为经典的阶级斗争学说,本质就是煽动仇恨的邪说,它使一切人的同情心丧失殆尽,并逐渐归于兽性。文革,正是这个理论登峰造极的演示,老毛就是这个邪恶运动的罪魁祸首。

而在这个理论指导下的政治斗争,其手段的卑鄙同样是史无前例的。利用天真无知的青少年来实现政治斗争的目标,其恶劣程度,不亚于奸淫幼女!后来,尽管我的队伍没有任何人打过对方任何人,我们却成了“杀人放火”;而曹参谋长敬那个军礼,后来也成了“挑动武斗”的罪状。无产阶级的政治斗争是人类最卑鄙的行为,这是我亲身经历教育我认识的结论,即使成为一堆骨灰,我也不会改变这个认识!(21)

(四)文革异端思想者钱文军

(配图):钱文军博克的题照自我定位“作者·思想者·追问和历史探寻者”。

钱文军,籍贯河南人氏,出身职员,充其量也是“灰五类”。柳铁一中高三学生,柳州铁路局“红卫兵革命造反总部”联合组织头头。1967年初铁一中学生诸“战斗队”联合组成“联合战队”,于是按照“巴黎公社原则”选出七位“常委”,钱就当上了总头领。(学校另一种观点的少数派组成“东方红公社”)他们涉足社会之后,与柳铁“机关总部”、“工人总部”合成“柳铁工机联”。

文革中造反,“结果遭遇的却是‘为革命撒谎’的理直气壮,就连‘厚颜无耻’也得甘拜下风,倘若还想保持做人的基本底线,离经叛道只能是惟一选择”。

钱文军是文革造反派中少数保持清醒头脑、并独立思考的思想者。其广泛的阅读(如钱那时就看了“黄皮书”属于“限地师级干部阅读”的苏联作家柯切托夫的《叶尔绍夫兄弟》: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结合的经典之作。1963年第一版一印。小说反映的是苏共二十大召开前后的斗争。斯大林逝世后,前苏联社会生活发生了急剧变化,批判了个人迷信,开始了科技时代)丰富的知识,文史哲学科的涉猎,造就了他遇事不跟风起哄、不随大流的独立思考的个性。

其当时清晰地洞见毛泽东及中央文革牺牲造反派的阴谋,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尤为可贵。四十多年后重新审视钱文军当年的预测和言论,仍微微地惊叹于他对毛及文革竟已有并不幼稚的洞悉。

那会还是1968年,他就敢说:“别看林彪摇语录本呼口号那么凶,将来叛变可能就是第一个。”并指毛“利用涉世未深的青少年搞政治斗争,其险恶与卑鄙并不亚于强奸幼女!”江青、康生、张春桥,周恩来哪一个他都敢骂,称康生为“大党阀”;江青被称为“戏子”;周恩来被称为“泥水匠”;张春桥被认定是“叛徒”;他还养了一条狗,给狗起名叫"黄永胜"。连对毛泽东都敢说“到了斯大林晚期”!他策划肖普云写的文章《今日的‘哥达纲领’》已经被被康生定性为反革命文章,1968年就在全国批判。

离经叛道,振聋发聩

纵观柳州、柳铁的造反派领袖中,如果说白鉴平是手腕圆滑、颇具心计的山寨头领,廖伟然是老谋深算、侠义为怀的军事帅才,那么钱文军就是感觉敏锐、离经叛道的文革异端思想者!

钱文军是造反民众中少数几个(如遇罗克、杨曦光、刘文辉、王容芬、陆洪恩等等)先知先觉者,广西当局主导的大规模的屠杀,惨绝人寰的人吃人残酷的血淋淋事实,迫使他独立思考并得出结论。其离经叛道犀利的言词,惊世骇俗,振聋发聩:

我根据在北京的感受,认为中央文革看来在放纵韦国清剿灭造反派,取得经验以后在全国推广。全国的“造反派”,无论是否掌权,都注定在被整肃之列。文革搞不下去了,肯定上不了史书,又必须挺着肚子下台,就需要一批替罪羊。到时候可以骗人:文革是伟大的,其中的混乱和损失就是这帮家伙搞破坏造成的。毛主席终归只需要那些没有思想只会听话的保守势力,如果我们不自己保卫自己,让中央知道我们也不是轻易可以斩尽杀绝的,这个阴谋就会得逞,那时我们便只能任人宰割。(22)

其实老毛正是挑动群众斗群众的始作俑者,而且乐此不疲!他一生的光辉业绩,其实就是在挑动群众斗群众。那个被奉之为经典的阶级斗争学说,本质就是煽动仇恨的邪说,它使一切人的同情心丧失殆尽,并逐渐归于兽性。文革,正是这个理论登峰造极的演示,老毛就是这个邪恶运动的罪魁祸首。而在这个理论指导下的政治斗争,其手段的卑鄙同样是史无前例的。利用天真无知的青少年来实现政治斗争的目标,其恶劣程度,不亚于奸淫幼女!……无产阶级的政治斗争是人类最卑鄙的行为,这是我亲身经历教育我认识的结论,即使成为一堆骨灰,我也不会改变这个认识!(23)

策划文宣造舆论

柳州造反派能在文革造反民众反抗运动的历史呐喊发声并形成文章薪火传承,钱文军的贡献居功至伟——

1968年1月,我布置“联战”另外一位常委肖普云写作《今日的‘哥达纲领’》,述说反对“倒旗”的理由,并商量好写作大纲,刊登在“联战”2月10日的《红卫兵报》上。谁知此文被广西革筹发现,抓住老肖引用马克思的“用暴力推翻一切现存的社会制度”一句,康生定性为反动文章,说此语意在“用暴力推翻无产阶级专政”。更要命的是,他还武断地宣布:“中学生写不出来。背后有‘黑教师爷’!”江青也发话:“有黑手!要揪出来!”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此文涉嫌者仅肖与我而已,再无别人知晓。

我的心更多地操在如何应付越来越险恶的政治局面之上……我们一致的意见是,文革肯定搞错了,在我后来被批斗的“恶毒攻击”言论里就有“文革上不了史册”,这是我们的共识。不同的地方是,我认为中央现在正在开始清算造反派,毛需要为文革的正确寻找替罪羊。
……我与他们的不同之处还有,我必须考虑如何争取更好的处境。在总部的会议上,我不只一次提出必须搞好宣传舆论,必须把真实的情况公之于众,使我们取得群众的同情与支持,还可以把真实散布于群众之中,以后总会有人记得……

不过指望别人不如依靠自己。我在联战中同样是一言九鼎的,于是布置所有能写的人才,交代任务。我们有自己的报纸,还有印刷厂。同学们早就能够自己选字、排版、印刷,我要求写一系列文章,充分揭露事实真相……实在没有想到。我们这些老三届中学生,写的文章成为1968年9月《广西日报》批判的七篇“大毒草”中之六篇!这六篇的题目是:《今日的“哥达纲领”》、《今日向何方》、《广西革筹必须转向》、《必须全盘否定广西资产阶级派委会》、《二论广西革筹必须转向》、《广西军区必须改组》。(24)

它们属于文革异端思潮迭起的一部分。虽然用马克思主义去批判它的变异——毛泽东思想不免是历史的嘲讽,但这又是中国年轻一代在觉醒途中的一个必由的历史阶梯。

从以下两个方面可以看出钱文军敏锐超群的思考判断力。

缴获文件,洞悉阴谋

1968年5月下旬,柳州造反派在廖伟然的指挥下实施绝地大反击,攻下“联指”易守难攻的重要据点柳州探矿厂,缴获了许多“联指”文件,足以证明广西军区、革筹指使“联指”进攻造反派的文字证据。钱文军敏锐地洞悉毛泽东及中央文革牺牲造反派的阴谋,只可惜“白老眯”(因白鉴平高度近视而有此绰号)利令智昏看不到这一点,攥着文件不放,迷信中央只肯走偏门“告御状”,作为政治上讨价还价的筹码(这一点与他的山东同乡水泊梁山的宋江很像:对朝廷报有幻想),还对毛泽东及中央文革报有幻想,致使钱文军的揭露计划胎死腹中。

当然,我们不能“事后诸葛亮”地苛求四十多年前的白鉴平当时就有钱文军的敏锐觉悟,(何况连柳铁军管会主任、五十五军副军长孙凤章也看不透“厚黑大师”毛泽东玩弄的阴谋而不能幸免被开除军籍逮捕入狱的下场)白鉴平心里盘算的那点小九九局限了他,哪里看得透毛泽东及中央文革牺牲造反派所包含着的政治杀机?!唯其如此,才彰显出钱文军作为一个异端思想者的卓尔不群。

白老眯一辈子玩世不恭,就像在高空走惯了钢丝的老艺人,胆子大了,脑袋发昏,便自以为绝技可恃,盛名可凭,谁都拿他没辙,凡事他都能玩得倍儿转,开得了头就收得了尾。殊不知,书生玩自己的命,比魔术师玩吞刀吐火要危险得多。

仅仅一个多月后,造反派即遭当头棒喝:事实证明,中央“七二五”接见是出“鸿门宴”。此前,中央、中央文革派飞机到广西,接两派(“联指”、“四•二二”)头头赴京参加中央毛泽东思想学习班。中央 “七二五讲话”宣告广西造反派组织的终结后,与会的“四•二二”众多代表被解放军武装软禁在解放军政治学院的学习班。广西“四•二二”赴京控告团427 人,也成了“联指”的俘虏,被押回广西关监。1968年8月19日,广西“四•二二”的九个头头:白鉴平、廖伟然(柳州)、王反修、李振林、钱文军(柳铁)、刘振林、刘天偿(桂林)、章英、农烈(南宁),被在京一起学习的广西“联指”头头当作“反革命”拘捕,扭送北京卫戍区司令部关押,随后送回广西各地关押。白鉴平被柳州市法院判处无期徒刑。1983年“处遗”(处理文革遗留问题)广西高院宣布对白鉴平免于刑事处分,释放出狱,此是后话。(25)

白鉴平此时的意气风发与日后的灰头土脸,由昔日中央文革的座上宾,沦落为当下的阶下囚,自然有着云泥之别了,其间的福兮、祸兮,谁人能与评说?

历史的吊诡就在于此,敏锐的思想先觉者从来都是极少数。如果不是白鉴平耍小聪明,浪费了一次绝佳的历史良机,柳州造反派对文革造反民众反抗运动历史文献的贡献,将会因此载入史册而在文革异端思潮的历史留下浓重的一笔!行文至此,笔者不由掷笔长叹,白老眯呀白老眯——
过去我们只是根据现象判断广西革筹、广西军区操纵联指武装消灭我们,而且直接把农村的基干民兵武装起来参加联指组织,直接进入县城消灭各县的“422”或造反大军组织。拿下探矿厂似乎没有人能够预料,不管是我们自己或者“联指”。于是我们在探矿厂缴获了许多“联指”文件,足以证明军区、革筹指使联指进攻我们的文字证据。比如缴获的广西军区司令员欧致富对“联指”的讲话里,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可以把民兵武装起来进攻我们。

白鉴平似乎对这些证据重视不够,他通过北京的高层联络员,把这些证据文字上报。中央肯定获得了这些文字材料,其实谁都知道中央还有众多耳目隐身蹲在广西,他们不会白吃饭必然密报广西情况,韦国清也提醒联指注意这些人,他多少还有些顾忌,但毫无反应。我始终坚持认为,以韦国清的为人,他根本不敢冒这么大风险去对抗中央。这些东西根本就是上边包括中央任何一个机构都了解的,他们默认这些行动。我认为我们要做的不是上报材料,而是要立即把它们公布于众,印成报纸广为散发,“要使广大革命群众都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为历史留下点东西,不至于将来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因为分歧,白鉴平又掌握着这些难得的资料,他迷信中央只肯走偏门,这个意见基本没被理会。

……我与他们的不同之处还有,我必须考虑如何争取更好的处境。在总部的会议上,我不只一次提出必须搞好宣传舆论,必须把真实的情况公之于众,使我们取得群众的同情与支持,还可以把真实散布于群众之中,以后总会有人记得。白鉴平从来不反对我的意见,但从来没行动。1967年他在北京住了大半年,有一些“通天”的渠道,把我们缴获的许多文字,军区布置武斗的文字材料全都用于“告御状”去了。每一次告诫,换来的都只是相信他有办法的承诺。我知道他的上告肯定能告到至少中央文革那里,但中央文革其实不过是毛主席的办事组,他老人家已经决定扑灭我们了,你还指望什么?在一次会议上,我发怒了,指着白的鼻子吼道:“白老眯,我告诉你,中央只会在造反派中选择个别人来代表这个势力,做个样子。其他的都在打击之列。但愿能选到你!”(26)

栽赃造反派“破坏铁路”

同时钱文军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对柳州“联指”、柳铁“钢联指”6月1日主动撤退到柳北并用火车皮把柳江铁路大桥堵死的阴谋洞若观火!

短短一个月后,历史证明钱文军一语成谶!1968年夏,中共中央针对广西造反派的"七.三"布告,针对陕西造反派的"七.二四"布告,宣判两广造反派政治死刑的中央"七.二五"讲话,以及标志造反派红卫兵走下历史舞台的毛泽东"七.二八"在人民大会堂118厅召见"红卫兵五大领袖",就是在这样的背景出笼的——
我立即判断,肯定是广西军区有指示给他们的,目的是以中断铁路运输来向中央施加压力,军区会向中央报告,说是我们中断铁路运输的。于是老桂开始紧张,我叫他赶紧派人把王反修、李振岭(“柳铁工机联”头头)找来,并立即通知白鉴平、廖伟然(柳州“造反大军”头头),马上召开联席紧急会议,商讨对策。老桂马上照办了。认真回想起来,这个傍晚是我在整个文革中头脑最清醒的时刻。(6月1日)大约晚上七点,在探矿厂造反大军总部,紧急会议召开了。白鉴平开始打官腔,首先庆祝胜利。我打断他的话,告诉他这不是什么胜利,如果硬打,我们未必打得过人家。现在他们主动撤退是个阴谋,目的是给我们栽赃!我们必须弄清楚详细情况,现在就必须确定紧急措施、补救措施。否则我们占领再多地盘也没用,中央一旦下个文件,我们肯定完蛋,预期的“求生存”的目标将彻底落空。按照目前中央废黜老造反派的趋势,这种情况很可能马上发生。

白鉴平反驳我说,没理由凭想象散布悲观情绪,中央是不会抛弃老造反派的,而且不可能完全听信军区的报告。王反修、老桂则支持我的意见。争论还比较激烈。廖胡子(廖伟然)后来发言,他说我的意见有道理,即使没有那么悲观,即使中央还继续支持我们,我们总得有相应的措施,总不能听凭军区谎报军情。从作战情况看,联指根本不是战败,继续打下去我们未必能打赢。他们突然全部撤退到柳北,里面绝对有阴谋。他说完之后,逐渐地多数意见站了过来。白鉴平说:你也不能光讲形势,有什么高见说出来我们听听。(27)

6月17日,周恩来为首,中央领导人接见柳铁军管会成员,这些不善阴谋只知按中央指示办事的五十五军领导人,全部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他们的惟一罪过,就是积极支持我们恢复通车的举动。柳铁军管会主任、五十五军副军长孙凤章被当场撕去领章帽徽逮捕入狱。这是令任何稍微有一点正义感的人都无法理解的。

我们还不到二十岁就亲身体会了“君教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含义!(28)

异端思潮造就思考的一代

对毛泽东而言,文革是旨在消灭全民族的任何独立思考,建立他一个人的思想统治与精神奴役的一种手段。但历史的逻辑却朝“伟大领袖”意愿的相反方向走去,异端思潮就迭起在文革之中,思考的一代的崛起正是文革最积极的副产品。

钱文军上述如此刻毒的“反革命”言论,如放在文革前,被枪毙两回都不为过。据说钱的专案组上报中央是想枪毙他的,是周恩来一句“他是中学生,属于认识问题。”据后来的专案人员说,因为周的这句话,救了钱一命:“不然你早就被枪毙了,你连毛主席都敢骂!你的罪都是通天的!”
(29)

文革前十七年的中国正是一个反证。中共夺取全国政权以后,毛泽东及其追随者们建立了中国历史上最专制的“社会主义”。历经“三反、五反”——反胡风集团、反右斗争、反右倾机会主义,四清运动等等,无产阶级专政的奴役已从政治、经济延伸到每个人的心灵,任何一点最轻微的抗议都会立即招致精神、肉体的双重消灭。在这样密不透风的政治黑洞中,异端思潮是无法产生与风行的。从这一意义上说,如果没有那天翻地覆的文革,自由、民主、人权与法制的思潮——作为共产主义的异端,是决不会如此迅速地在中国年轻一代中得到转播与认同的。或许,至今我们还只能悲哀地看到一个无声的中国。(30)

就像当年袁隆平在海南岛发现一株野生水稻而成就了自己举世知名的杂交水稻之父的巨大名声一样,钱文军作为中国思想荒漠里极为珍贵的思考种子,其所思所想在经历文革血与火的焠炼下由单纯而逐渐成熟,其思考的深度直指现行专制制度的死穴——
文革罪行之所以发生,是共产主义运动的宿命。至今仍不乏御用文人和毛粉大谈“伟大的社会实验”、“探索”等等。我们不难看出,国家、人民整个儿都是毛老人家做“圣贤百代帝王”的资本,或曰“实验”用的“小白鼠”。马克思邪教之传播,使人类呈现极大规模的兽性取代人性,文革只是其中又一个展示平台,登峰造极的平台。

认真地反思文革,只能从源头开始,也就是说,必须从反思马克思主义开始。否则,病灶未除,肿瘤还会再长。(31)

曾几何时,共产主义革命理论,曾是二十世纪最大的异端思潮。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在文革中它已经由毛泽东思想在中国演变成了一种绝对正统的意识形态。而文革造反派先知思想者却恰恰是颠覆与反叛这种共产主义正统的另一种异端。或许,如同历史上任何一种倪端初露的异端思潮那样,迎接先驱者的绝不是鲜花和美酒,而是牢房和子弹……1968年后的中国青年运动走向已由狂热的革命造反转换成冷静的"地下读书"和自觉半自觉的"社会调查"。而1969年以后中共中央所发动的“清理阶级队伍”(1968/1969年)、“一打三反”(1970年)、“清查五.一六”(1971年)等镇压民众的运动,正是把这一代觉醒的青年思想者作为"异端"来打击的目标之一的。(32)

冬夜秉烛捧读这些文字所代表的一代人的觉醒,反窥这些今天看来已十分浅显的真理,而这一代人却倾注了他们全部执着与希望,并在历史的祭坛上付出了“乾坤特重我头轻”(遇罗克)的代价——林昭、遇罗克、王申酉、刘文辉、陆洪恩等等思想先觉者,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长沙“省无联”的杨曦光;武汉“北决扬”的鲁礼安、冯天艾;柳州铁路局“联战”的钱文军、肖普云等则饱受牢狱之灾。但是异端思想是禁锢不住的!

思想勇士敢于向专制阵营叫阵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四十五年过去,回望首,当年所谓“五大红卫兵造反派领袖”今安在?思想,惟有真正独立思考的思想,才是生命的不死药。近半个世纪的岁月流水淘去无数风云豪杰,钱文军的思考却依然鲜灵灵地活着,真知灼见,愈久弥新。

因策划写作《今日的‘哥达纲领’》的钱文军,被康生定性是“反革命文章”。文革中为此系狱五年。经历遣返原籍河南监督劳动,插队当知青,考上大学历史系的历程。是造反派芸芸众生中反思文革最到位、至今仍在发声的异端思想者。
一个经历过文革血与火洗礼的独立思想者一旦重新懂得了自由的价值和珍贵,就会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其在离经叛道的叛逆之路走得更远。

如今钱文军是国内某大学知名历史教授、中共党史专家、知名学者、独立思想者,仍活跃在国内学术界。虽说“文革红卫兵造反派”的烙印使他被官方打入另册,进入不了主流话语系统,但不影响他利用网络论坛、博克自由发声。在中国第一思维集散地——博客中国,钱文军的博客专栏有超过两百万的点击率。网友如是跟贴说“看钱先生的博客,有一种如雷贯耳、荡气回肠的感觉。写的太好、太真实了”;“钱文军的文章以讲真话著称,以揭露谎言为宗旨。钱文军文章对问题认识深刻,思想自由,主张民主”;“‘主流’们骗了我们几十年,到了还原真相的时候了。”其博客被网友尊为“中国第一强博!”。

佛教修行主张一要有“见地”,二要能“实证”。人一旦开始独立思考,舍命尝试,就是英雄。英雄不论成败,不是时下时髦的“赢家”。他们身处乱世,遍体鳞伤,颠沛流离,最终可能输得一无所有。

在物欲横流的商业社会,只要人格独立、思想自由,就是“人的生活”。否则就成了黑猫、白猫,螺丝钉或枪杆子。

正如钱文军在其博克的题照中的自我定位“作者·思想者·追问和历史探寻者”——批毛,批马列主义,反思文革,在历史的领域不断发文颠覆官方固有的定论,批评中共当局的时政还是很到位。在中国,知识分子如果不能成为一张腐烂长蒼的皮上的毛或融入皮中,只当纯粹的知识分子,如果你再性格刚烈一点,从来就没有好日子过。何况独立思想者乎。其博克因一语中的出位的言论,一再挑动当局脆弱敏感的神经,屡遭专制黑暗势力封杀。中共当局早就如鲠在喉,不拔不快。获中国“网管”如此“待遇”的学者级人物中,钱还是首例。

网络时代,影响如水银泻地,无远弗届。中国的文化进入一个全新的时期,草根族多少有了些说话的机会。比如他那两篇雄文《雅各宾派开辟的道路》、《马列主义是人类历史上最邪恶的理论》追根溯源地揭示马列主义及毛泽东思想专制极权主义暴政的源头,为灌“狼奶”长大的大陆民众疗愚普及民主理念。他用历史事实来解构中共编织的一个个骗人的神话。他把文章写得既尖锐犀利而又文采飞扬,令读者酣畅淋漓,大呼刺激过瘾,有众多赏识追捧的“钱粉”。诸多精彩的钱文,被网友在各个论坛四处转贴流布。思想是禁锢不住的,尤其在当下的网络信息时代。

在思想的领域,钱文军不改当年在柳州持枪拼死一搏的英雄本色,以笔为矛,思想的骏马驰骋在网络虚拟空间,思想的勇士横刀立马敢于向专制阵营叫板叫阵,用无形的思想挑战有形的刀枪,公开向中共的意识形态挑战。钱文军以其深厚的历史学养,缜密的逻辑思维,敢言的社会良知,犀利的警世文风,旗帜鲜明地反马列毛专制极权社会主义,在犬儒主义盛行的中国知识界鹤立鸡群,特立独行,一骑绝尘。又岂是那些无信仰的、犬儒式的机会主义者的帮闲“精英”所能望其项背的?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种大无畏敢向专制意识形态亮剑的思想勇士气概,几人具备?尤其在中国文化人不乏善钻营蛆虫的今天。他明刀明枪,不施暗箭;他不惧强权,敢见真章。其特立独行的勇毅精神,反将那些“将无耻进行到底”的“兆山羡鬼”、“秋雨含泪”、“宁华论史”(《北京日报》社长梅宁华)等等之流的“文化精英”伪君子、马屁精晒成了臭烘烘的死鱼烂虾。

在這個集體健忘、天良泯滅、知识精英患軟骨症的時代,钱文军就像一只死死叮住专制肌体的牛虻,“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以其独立思想者的道德良知和勇气而被网友赞誉为“中国近现代史第一人”。

钱文军思想的火花:

(1)关于文革

问题在于,像文革之类罪行是在纽伦堡审判之后二十年发生的,它具有较之纳粹更严重的性质。邓公也搞了个特别法庭来审判“林彪、‘四人帮’反革命集团”,企图把文革盖棺定论至此为止,“清君侧”之现代版,是无济于事的。

曾经成为邪恶符号的文革,如今似乎可以“一分为二”甚至彻底翻案,缘由恰在于,这个审判纯属政治权力的博弈,庭审中意识形态气息浓烈。例如,审判却小心翼翼地回避了文革中那些惨绝人寰的大屠杀,重心置于宫廷政变似的“迫害老干部”之上。作为其基调的“组织、领导反革命集团罪”或“参加反革命集团罪”等更是含义不明的罪项,法理正义性几乎为零。甭说别人,我根本不相信他们会“反革命”,恰恰相反,他们是最彻底的革命派,世上无人比“四人帮”更忠实于毛及其革命。无妨追问一句:1997年3月两会通过新《刑法》废弃了“反革命罪”,那个特别法庭之判罪是否随之烟消云散了?始作俑者仍在那个广场两端窃笑,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十年浩劫”不过是一块封口胶罢了。(33)

众所周知,文革的研究是个很敏感的题目,档案不开放,研究论文发表更难。1988年12月中宣部曾下专文,谓反思和研究文革“极易导致翻腾旧账,引起争论,实无必要”;明令此类书籍的出版必须“严格审查”。于是此事就显得有些滑稽:自己定论为“十年浩劫”,却拼命捂着盖子不许探讨,绝对有悖于列宁“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之教导,却符合“家丑不可外扬”之祖训。可见,权力仅止于官僚群体遭难之清算,并无意于彻底否定文革,那会动摇继承之合法性。

所以才会有“反对自由化”推出胡赵作替罪羊,并不惜制造有史以来京城最大血案以讨好毛派延续自我执政地位。尤其是胡,他平反冤假错案曾经获得被平反官僚的感激,然而他的改革开放思维与作用,又招致那些以重握大权为利益取向的官僚层恼火,当我读到胡亲批胡晓阳、陈小蒙流氓强奸案、以及连带的杭州“二熊”案,使主犯被枪毙的介绍之后,顿时悟出他遭保守派官僚围攻之真谛:你把老干部的衙内给杀了,岂能容你?就连邓公也横眉冷对胡总书记,他当然不得不辞职了。今日之文革翻案风正是因权力之此种态度纵容下形成的,它一旦势成,必颠覆改革开放之一切,首先会“鞭尸”邓公。这是所有继承权力的受益者所不愿意看到的,左右皆为难。(34)

(2)关于暴力与谎言

我们今天阅读历史,心中只能有一个判读的标准,就是人权,善恶之间的界限仅仅在于人权。其他的任何说道,都是伪正义,无论未来被描述得如何美好,当前对人性的践踏绝不可能是未来美好的铺垫,只会通向更残暴之路。《苏维埃故事》是一部血写的教材,我想接着推荐给大家看,看它,我相信“胜读十年书”这句老话。(35)

雅各宾派开辟的道路之三:放纵语言暴力,把道德与良知都变成相对的东西。道德一旦相对,就意味着沦丧,良知泯灭之后无耻也就成为相对道德的一部分。此种语言暴力的作用不可小视,历史上野蛮屠杀的事例不少,但都限于武装群体施暴。语言暴力之结果,已经导致全民道德丧失,于是发生整个民族、国家施暴,全国性的犯罪是最可怕的,但雅各宾派开创了这样的犯罪,乃至于它的领袖们也控制不住他们掀起的杀人狂潮,于是才有未经审判就处死的人多于审判处死者一倍以上的悲剧。宣传煽动起来的兽性,远胜于原始遗留之兽性。此术为列宁、墨索里尼、斯大林、希特勒、东条英机、毛泽东所继承与发扬,人性在二十世纪遭到空前绝后的践踏。 (36)

所谓"颠覆历史观",正是马克思主义的旗帜,何止历史观,还要"要同传统的观念实行最彻底 的决裂"。莫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谁敢对你们钦定的"历史结论"哼半个不字,就属大逆不道?至于"歪曲已经发生的历史事实,掩盖历史真相" 那更是毛氏家奴的看家本领,就连戈培尔博士也甘拜下风的。根本无需多说,请问:"亩产十三万斤稻谷"是"已经发生的历史事实"还是不知羞耻的谎言?至今没有任何官家文书表示过意见。古今中外还没有谁吹过如此大牛皮的,中华民族也从未如此丢人,到今天仍装傻,还有脸骂人?

至于"掩盖历史真相"者,古今中外没有任何人比你们更得心应手,简直可以这样说:没几个历史真相没被你们掩盖。只举一例,试问:"肃AB团"杀了多少红军将士?其中有几个是真"AB团"?享受纳税人血汗钱的历史学家与机构多了去了,如果大半个世纪还搞不清,你们实在蠢得没法收拾,不如散伙回家自谋生路;如果搞清了却不公布,"掩盖历史真相"这顶帽子还是自己戴着合适。(37)

孙中山的“国父”地位,与其说是反清反袁获得,不如说是除掉革命阵营之反对派而获得。北岛君那句名诗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不是没有根据的。惟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没让他真的坐上“大总统”宝座,可谓报应。只是中国国家与人民则付出了本不该付出的代价。
我们今日翻出这些历史故事,并无求于翻案,只求明白:革命领袖大抵只是些冠冕堂皇之卑鄙小人,领袖崇拜是祸国殃民的必由之道。那首《国际歌》里有两句歌词是可取的,“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38)

(3)关于马列主义

曾被称为世纪三大战争之谜的朝鲜战争被剥去了许多面纱,渐露端倪。俄罗斯公开档案以后,人们发现,斯大林主义原来竟然是以阴谋和谎言构筑的大厦!无论是对敌人、朋友、同志甚至自己的亲人,全都如此。它的突然坍塌也就不足为怪了。而咱们的领袖毛泽东先生,却鬼迷心窍:“一边倒”,也就难怪他自建国以后便一错再错,直至文革。(39)

历史很不幸地证明了社会主义确系在乌托邦的迷雾中延续的主宰社会的理论与现实,列宁、墨索里尼、斯大林、希特勒、毛泽东、金日成、胡志明、卡斯特罗、波尔布特、萨达姆以及上世纪中叶非洲那一大串高举社会主义大旗的独裁者,这些个成功经营社会主义国家的案例,无一不是人权灾难的发生地。前文所引柏拉图关于“人民领袖”将导致的灾难的预言,你不得不佩服其精准。
所以说,社会主义其实不过是人类社会古老的主宰与被主宰关系的中世纪翻版,换了个包装而已,谈不上任何“先进性”。西方人嚼烂了社会主义这块馍,俄国人再嚼一遍,然后分给中国人,嚼得津津有味不但,还挺得意地冠以“中国特色”,这倒是颇为滑稽的事情。(40)

反之,社会主义体制从诞生之日起,“每一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无论列宁、斯大林对农民的抢劫,还是毛泽东对农民的剥夺,无一不是残忍的、野蛮的。所谓“消灭三大差别”,口号喊得震天响,至少“城乡差别、工农差别”两项,毛时代是空前绝后地扩大了。时至今日,还有“农民工”一词响亮地彰显工农差别,而浩浩荡荡的春运大军,又昭示着城乡之间仍存在鸿沟。
从另一个角度看,所谓资产阶级无非不过是一个非权力主义的人群,他们崇尚的信条是“自己活也让别人活”;反之,所谓无产阶级则是一个权力主义人群,他们崇尚的信条是“唯我独左”,为获得和维持权杖绝不顾忌任何道德与人性的禁忌。从本质上评说,资产阶级同传统的权力观念作了最彻底的决裂,而所谓无产阶级不过是传统权力观的继承人而已。似乎应该补充一句:无论资产还是无产阶级,原本的经济地位定义早已被异化,转变为政治态度定义了:资本家恩格斯、封建贵族列宁都成无产阶级革命导师;而火车司机伯恩斯坦、矿工赫鲁晓夫都成资产阶级修正主义鼻祖了。从文明进程上看,资本主义是人类文明的进步,而社会主义则是历史的反动。二十世纪,几乎所有独裁者包括希特勒在内都高举社会主义大旗并非无缘无故或偶然。 (41)

至于权力团伙发誓要恪守的意识形态,早已被历史证伪。无论老马预言的极端贫困还是列宁断言的垂死、腐朽,都早已成为笑料。在政治、经济、军事、教育、科学、技术、文学、艺术、医疗、福利等等任何方面,所谓资本主义都在不断创造辉煌,人民之幸福生活指数遥遥领先。反之,那个号称社会主义的,全都成独裁者乐于挥舞的破旗,所到之处无一不酿成反人类罪行乃至灾难!稍有廉耻之心,理当如恩格斯晚年所言:“历史表明,我们以及所有和我们有同样想法的人,都是不对的。”但我们充耳所闻只有形形色色的诡辩,撒谎、掩盖、涂脂抹粉以及唱红歌编革命故事,特殊利益团伙需要借此维护既得利益,意识形态挟持民族主义只是手段之一。(42)

苏联解体后的1992年10月,戈氏与时任俄罗斯总统的叶利钦交接班时,共同决定派特使前往华沙,向当时的波兰总统瓦文萨递交一批秘密档案的复印文件,卡廷事件这才终于大白于天下。由此可见苏东解体是历史的巨大进步,实乃人类文明的伟大成就,历史越来越清晰地证明:马列邪教造就了人类史上空前绝后的灾难,任何诡辩都无济于事,卡廷森林只是其中一个明证。当全世界皆为苏联解体而欣喜之时,唯有中国的御用文人如丧考妣,他们的嚎哭之声十分刺耳,尽显奴才孝心。
老毛有名言:“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可谓瞪着眼珠撒谎之典范。且不论至今我们非但看不到谁对那些“右派分子”道歉,反倒闻知“反右没有错,错在扩大化”;荒诞不堪的大跃进导致几千万饿殍,亦属非但无检讨反倒千方百计予以掩盖。别的就不一一列举了。波兰有一句名言:“我们的未来是建立在对过去承认的基础上的,如果过去被一阵大风吹掉的话,那就没有未来。”此语对象系俄罗斯,似乎我们也可以参悟。如果连历史的真实都不敢正视,你怎么能够相信这是一个号称“始终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的群体呢?可据说这“代表论”却是“总结我们党70多年的历史,得出一个结论”来的。 (43)

回顾自赫鲁晓夫开始的改革,我们看见的是一种无可奈何之变计,为维持权力垄断而作的变计。或许它也可以称作民主社会主义,只要人民没有公民资格,只要社会监督权力不准实现,迟早是变不下去的。何以见得?因为理想主义是不可能永远遮人耳目的,当人们发现理想的烟雾后面是利益的驱动,戏法就穿帮了。再细细一想,邓总设计师其实不过是赫总设计师的徒弟,我们今日所要坚持的“中国特色”,也都不过是俄国人废弃了的那一套,应了鲁迅所言“别人的痈疽是我们的宝贝”。毛时代曾有一个口号震耳欲聋:“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或许可以改一改:“苏联的昨天就是我们的今天!”(44)

(4)关于评毛

评论一个领袖、一个党,只能从国家是否繁荣富强;人民是否自由幸福;与世界是否和谐共进来理论。无论什么主义,如果不能取得上述三方面的成就,反而造成灾难,那它就只能归于邪教理论去。用一些似是而非的标准来取代,把水搅浑,只能得呈于一时而不可能永远得呈的。貌似强大先进的苏联,终于灰飞烟灭就是一个例子。假如冤狱重重,造成数以千万计的无辜百姓死于非命;其他百姓处于侧目而视、重足而立的境地;国民经济处于崩溃的边缘也可以称为一个指头的话,那么世界上就没有两个指头的问题了。当然也不存在什么公理与正义的,希特勒也只不过一个指头的缺点罢了。

毛泽东死去快四分之一个世纪了,人们还在争论不休,可见他并非凡人。对于我们中国而言,毛泽东的幽灵还在天空中飘荡;毛泽东思想这部“圣经”依旧神圣不可侵犯。只是毛泽东思想如同马列主义一样,从来就没有严格的定义;到如今反倒是越来越糊涂了,成了任人打扮的女孩。官越大,就越有打扮的权利。如果还以感情色彩去描绘他老人家的一切,对国家和人民决不会是福音。只有客观地、实事求是地评价,国家民族才真正有腾飞的可能。二十世纪是人类历史发展进步最快的一个世纪。在这个世纪中,有一件过去与将来都不可能的怪事,那就是一些自称为最彻底的唯物主义者的人们,却同历代封建帝王一样,都在仿效古埃及的法老,创造了把尸体藏在水晶棺里的方法,打造现代 “木乃伊”,以求不朽。万岁,毛泽东!但愿如此! (45)

苏联废黜赫鲁晓夫尽管很斯文,仍使老毛心惊肉跳。他不知一次旁敲侧击那些封疆大吏:“中央要是出修正主义,你们怎么办?”很显然发动文革与此有关,刘少奇被称为“中国的赫鲁晓夫”可算例证。尽管折腾国家人民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疑虑重重除掉一个又一个“亲自选定的接班人”,还株连了诸多可疑分子,结果,尸骨未寒,“你办事我放心”就摧毁了他老人家心爱的“四人帮”。历史的必然总是无可避免的。(46)

胡乔木曾说:“苏联揭露出的斯大林的统治,其黑暗不下于历史上任何最专制最暴虐的统治。毛主席日思夜想就想走出一条比苏联好的路子来。”此语是非参半,是者,认定了“其黑暗不下于历史上任何最专制最暴虐的统治”。号称以“解放全人类”为奋斗目标的势力,结果却是造就了人类历史上最暴虐的统治,证实了“世纪智者”罗素在1918年的预言:“以国家作为雇主,所有人都从它那儿领工资的这种社会主义,包含着暴政和阻碍进步的危险,这些危险很可能导致比现行制度更坏的后果。”罗素还说:“马克思的目标是产生一个政党最终倾覆世界。”历史证明,所有的社会主义国家,无非只是那些野心家用以独裁专制的借口;所有此类专政之国,无一不是导致民众灾难的陷阱。

非者,毛“走出一条比苏联好的路子”其实不过是使自己逃脱赫鲁晓夫式清算之厄运。所以,赫鲁晓夫就成了修正主义的符号,继而还成叛徒的符号,例如“中国的赫鲁晓夫”那样的称谓。完全不是拥趸们所诠释的发展经济之路,摆脱苏式经济模式的显著标志就是“大跃进”,结果导致3775万饿殍横陈在中国的主要产粮区。至于治国之策,恰恰相反,毛坚持斯大林的独裁道路,弄出“反右”及其后一连串“运动”,灾难远超过斯大林暴政,比苏联更惨。在“秘密报告”之后,毛反倒在政治、经济两个方面发扬斯大林主义,哪来的“走出一条比苏联好的路子”?其本质,只不过是同赫鲁晓夫们对着干罢了。

若考虑30年代那种人类环境,意大利的法西斯,德国的纳粹,日本的军国主义,斯大林的“大清洗”,还存在文明发展程度的层次因素。二战摧毁了那个环境条件,创立了全新的文明环境。在此种环境下毛氏劣迹仍超越斯大林,“其黑暗不下于历史上任何最专制最暴虐的统治”,就应该打上反文明、反人类的印记。(47)

完稿于2011年3月6日。
于丹麦哥本哈根


注释:

(1)此文引用的相关资料、数据、电报、文件等均原自于中共广西整党办公室内部机密档案《广西文革大事记——1968年》。1987年编印。第26页。
(2) 同注(1)第43页。
(3) 钱文军:《广西柳州武斗纪事》(一个老红卫兵的回忆)。网络“钱文军文集”。
(4) 同注(1)第46页。
(5) 同注(1)第46页。
(6) 同注(1)第48页。
(7) 同注(1)第49页。
(8) 同注(1)第49页。
(9) 同注(1)第48、49页。
(10)同注(1)第142页。
(11)同注(1)第49页。
(12)同注(1)第50页。
(13)同注(1)第3页。
(14)同注(3)
(15)同注(3)
(16) 同注(3)
(17)钱文军:《从“北航黑会”到“7·25”亲历记》,华夏文摘增刊第388期。
(18)同注(1)第28页。
(19)中央首长接见广西来京学习的两派群众组织部份同志和军队部份干部时的指示(七二五讲话) 中央办的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广西班办公室记录整理,一九六八年七月二十六日原重庆市委机关革命造反总部嘉陵印制厂105红印兵团翻印,一九六八年八月七日。
(20)同注(1)第33、34页。
(21)同注(3)
(22)同注(3)
(23)钱文军:《关于文革的思绪》。网络浴火凤凰“钱文军文集”
(24)同注(3)
(25)同注(1)第138页。
(26)同注(3)
(27)同注(3)
(28)同注(3)
(29)同注(16)
(30)《文化大革命和它的异端思潮》宋永毅、孙大进著,田园书屋出版。第13页。
(31)同注(23)
(32)《文化大革命和它的异端思潮》宋永毅、孙大进著,田园书屋出版。第497页。
(33)同注(23)
(34)同注(23)
(35)钱文军:《马列主义是人类历史上最邪恶的理论》网络“钱文军的博客专栏”
(36)钱文军:《雅各宾派开辟的道路》网络“钱文军的博客专栏”
(37)钱文军:《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粉饰历史》网络博客中国“钱文军的博客专栏”
(38)钱文军:《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网络博客中国“钱文军的博客专栏”
(39)钱文军:《朝鲜战争五十年祭》网络浴火凤凰“钱文军文集”
(40)钱文军:《主宰社会的主义》网络博客中国“钱文军的博客专栏”
(41)钱文军:《小议芦笛先生的几个论点》网络海纳百川
(42)钱文军:《看凤凰卫视节目想起“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网络“钱文军的博客专栏”
(43)钱文军: 《卡廷森林的梦魇》网络博客中国“钱文军的博客专栏”
(44)钱文军:《苏联的昨天就是我们的今天》网络浴火凤凰“钱文军文集”
(45)钱文军:《咱们领袖毛泽东》网络浴火凤凰“钱文军文集”
(46)同注(44)
(47)同注(44)

最后编辑时间: 2011-06-18 12: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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