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 [专题] [检索] [独立评论] [海阔天空] [矛盾江湖] [全版论坛]

独立评论

作者: 鸡头肉   再评说几句刘晓波的《原始正义》 2013-09-29 15:02:38  [点击:6003]
文革期间有时会见到一些供大批判用的“反动书刊”和“大毒草”。在阅读这些书刊
的时候,俺经常感叹自己的嗅觉特别不灵敏,往往一点也看不出作品中到底有何“反
动”之处。俺初读《海瑞罢官》时就有这么个感觉——直到对比阅读了姚文元的批判
文章,才发现老姚的功夫果然不是盖的,竟能把一小破剧挖得那么“深”,居然读出
N 多个阴险与反动。

网上围绕着刘晓波“原始正义”一文的批判已经有好多年了,这次俺认真读了一下刘
的原文和任不寐的批判,那种似曾相识的古老感觉好象又回来了。如果俺们不去“深
挖”刘文的“画外音”,不做过度的引申,仅仅从语义上直接理解,刘文无非表达了
如下几个观点。

首先,杨佳案件是一场制度性的悲剧。近期频发的血案凸显了社会的暴戾之气,其主
要根源是官权的暴虐统治。如果制度不改变,类似的悲剧还会不断地上演。

第二,当局对该案的具体处置严重失当,罔顾基本的程序正义和期待公正的民意,加
剧了这种暴戾之气。

第三,杨佳值得同情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是在穷尽了依法维权的手段之后才选择
暴力复仇的。不但如此,当法律的契约遭到肆意的践踏,司法丧失了起码的公正、不
能为受害者伸冤时,社会已然退回到了原始的“自然状态”,杨佳的暴力行为完全符
合凭借着自然法伸张的“原始正义”。

第四,作为对某些舆论的回应,刘认为杨佳不是“英雄或大侠”——他并非在警察行
凶的当场被动地自卫来制止警察的暴力,而是事后主动袭击了与原案无涉的警方人员,
这种暴力复仇行为仅仅停留在对原始正义的伸张,“其结果是双方的生命代价,那就
是没有赢家的玉石俱焚”,因此很难提升到其他意义下的“正义”——如民间传说中
那些理想的“侠客”应有的“正义”行为。顺便说说,任指控刘在这里用“现代”来
杀害“原始”,由此推断出刘是“道德吃人和政治吃人”的“推波者”,俺认为任的
引申过远了。

第五,即使对理想“侠客”的“正义”之举,刘文也持保留态度——在他看来,民意
对法外暴力的认同及崇拜并不能避免制度性悲剧的发生,这种认同对将来的制度转型
也没有好处。

第六,刘文提倡尽量采用非暴力抗争。若把社会分解成“官”和“民”两个部分,尽
管“官方”践踏了法律,民间社会仍然存在着文明的力量可以凭借。在此意义上“杨
佳的个人维权也并非穷尽了所有非暴力手段,起码还有一条非暴力维权之路——通过
在媒体上公开他的冤情和诉求来寻求舆论救济。传统媒体不行,他还可以利用互联网
……如果杨佳把他的遭遇和维权过程持续地在网上披露,说不定会引发关注而变成一
个公共话题,那么杨佳本人肯定会得到网络民意的支持,鼓励他坚持依法维权,上海
警方也将受到网络舆论压力,他也许就不会采取暴力复仇的极端手段。”

随后,刘文用较大的篇幅论述了非暴力抗争的优点和暴力反抗的不足。这些论述多半
是“老生常谈”,俺就不一一讨论了。

如果脱离了当时的时空环境,如果杨佳跟国人毫无关系——整个事件出现在一个完全
陌生的国度,俺觉得刘文讲述的内容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至少,这篇文章试图在讲理,
并未对个人做任何人身攻击,也没有搞上纲上线的大批判。这是刘文和某些批评他的
文章之间最大的区别。然而,杨佳事件实实在在发生在中国,并牵动了无数国人。人
性中除了“理智”,还有情感和尊严。靠单纯的利害分析,列举若干社会的“代价”
和“成本”,往往解决不了人类的情感和尊严等问题。

问题之一出在刘文发表的时机——该案一审宣判的前夕,杨佳正在遭受(司法不公正
的)第二次伤害,民众也在遭受伤害。在这个时刻,过多地反思受害者的行为在客观
上将起到类似于 victim blaming 的作用,其负面效果俺在上个帖子里已经提过了。

与此相关的另一个问题涉及到作者的身份。也许做如下的对照比较容易说明俺的意思:
马丁·路德·金是公认的非暴力抗争的倡导者,他给出的约束是针对他自己所领导的
团体的抗争运动,这种约束实际上是一种自我约束的延伸,其道义上的力量是不言而
喻的(在他身亡后,各大城市在悲情的笼罩下随即出现了暴力,这丝毫没有撼动这场
抗争的正义性)。杨佳事件则完全是另一种情形——一起自发的个人抗争,跟刘晓波
并无直接的关系。当然,刘有权利写文章提出他的建议,但那仅仅是个建议而已,在
道义上既不具备很强的约束性,其附带的评论更不宜走类似于 victim blaming 的路
子。换句话说,刘晓波在那种时空环境下对受害者的行为提出“高标准”是不合时宜
的,无论他的文章看起来多讲道理。

几乎本着同样的理由,俺也曾反对在刘晓波因言获罪之时对他进行各种人身攻击,以
及借“探讨抗争策略的得失”为名对他进行 victim blaming。

加跟贴

笔名:     新网友请先注册笔名 密码:
主题: 进文集
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