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可利诱，道德自有庄严
余东海

君子道义挂帅，小人利益主义。

小有名气的卢克文有句名言：“利益驱动万物”，这就是典型的利益主义观点。殊不知，利益驱动不了万物，更驱动不了君子。能够被利益驱动只能是、必然是小人。利益主义者不配为政为师，不配为文化人。文化的根源是道德，道德的核心是“性与天道”，这是宇宙万物包括生命的第一驱动力。不知此力，必非君子。

李斯说：“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久处卑贱之位，困苦之地，非世而恶利，自托于无为，此非士之情也。”（《李斯列传》）这段话洋溢着利益小人的龌龊，堪称古典利益主义名言。东海针锋相对斥曰：诟莫大于唯权，而悲莫甚于拜金。久享无道之权，不义之财，非仁而恶义，自以为有为，此贱士之情也。

或说：“善恶是人们基于自己利益的价值判断”云，这也是利益主义的观点。于己有利则善，于己无利则恶，此说显然有违道德之常。

孟子说，是非羞恶之心，人皆有之；《大学》说：“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可见，古之小人也不乏羞耻心，而今之小人公然宣扬利益主义价值观，无耻之耻，无耻矣。

面对利益，小人容易见利忘义，唯利是图，甚至损人利己；君子必然见利思义，惟道是从，惯于为道拒利。《二程粹言》记载：

“子曰：齐王欲养弟子以万钟，使夫国人有所矜式，其心善矣，于孟子有可处之义也。然时子以利诱孟子门人，故孟子曰：我非欲富也。如其欲富，则辞十万而受万乎？故当知孟子非不肯为国人矜式者，特不可以利诱耳。”

孟子辞去客卿之职回乡，齐王欲以优厚的待遇挽留孟子，通过大臣时子给孟子传话，要在国中给孟子建一套别墅，以万钟禄养其弟子，使国人都有取法的楷模。

二程认为齐王“使夫国人有所矜式”的用心不错，孟子不妨留下。但时子以利益诱惑孟子门人，故孟子拒绝之。孟子不是不肯作国人楷模，只是不接受利诱。接受利诱则有损人格尊严和仁道尊严，就像枉尺直寻一样，君子不为。

明王朝佐《东嘉先哲录》载：“贵一问：齐王谓时子欲养弟子以万钟，而使国人有所矜式，孟子何故拒之？先生曰：王之意非尊孟子，乃欲赂之尔。故拒之。”

孟子的表现，充分体现了道德的庄严。2008年5月作《无相大光明论》上下篇成，篇末结语说：“不读孔子，不知儒家之广大；不读孟子，不知儒家之庄严；不读程朱，不知儒家之精微；不读陆王，不知儒家之高明；不读东海，不知儒家之豪华圆融无量光明也。”

当时颇有所得而皈儒未久，狂态未消，“不读东海”云云未免奢张，其余言语则无不当，以庄严形容孟子，更是贴切。

注意，君子不可以利诱，并非完全不讲利益，更非绝弃正当利益。有人说：“才有利心就不算君子”云，非正论也。墨子是古典利他主义，最无利己、利益之心，因有违人性之常而受到孟子严批。

儒家不贵无利心，贵在能够以义制利，义以为上，将利益所谓道义的副产品。所忌者，利益挂帅也。孟子说：“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孳孳为利就是利益挂帅，孳孳为善就是道义挂帅，将利益限制在合情合理合礼的范围内。

道义挂帅，利益何妨。《孝经》说诸侯之孝：“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说士之孝：“忠顺不失，以事其上，然后能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说庶人之孝：“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富贵、禄位、地利无非利益也。2021-8-4余东海
首发于东海儒钟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