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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评论

作者: 曾节明   从曼谷到纽约 (part two) 2011-04-13 13:11:36  [点击:5202]
从曼谷到纽约 (part two)
在飞机上

(郭国汀律师天易网首发)

飞往独拜的这班航班坐得很满,机舱很大,每一行有左、中、右三列座位。我们的座位在机舱中部的经济舱,靠近紧急门的大排气扇,通风较好。妻子的座位在经济舱第一排的照顾席,和大儿子坐在一起,我则坐在第二排中间,左边是与我们同去美国的、那位骆驼一般的斯里兰卡难民,沉默寡言,英语听不懂三句;右边坐着一位德国中年妇人,微胖,红鼻子短而翘,她的英语讲得不好,但很乐于助人。我平生第二次坐飞机,连靠椅放斜都不会,更不会用机上的视频播放器,她都主动干练相教;她精力特别旺盛,我头昏眼花、坐立不安之际,她还在兴致勃勃地玩电子游戏,全无睡意。
这架大飞机一直飞得很平稳,比我们去泰国时坐的那架波音七四七稳多了,比起空中客车,波音飞机机身缺乏曲线,美观稍逊,但安全性好像更胜一筹。美国人做东西,更倾向于德国人的扎实,而不是法国人的浪漫。
飞到印度上空的时候,有个中东人模样的高个年轻大胡子和他的同伴上来,对斯里兰卡骆驼又嘀咕又打手势,一下就把斯里兰卡人支走了,此大胡子坐到我左边,用难懂的中东腔英语告诉我:他是土耳其人,要到独拜去呆一个月,接着他说:我口臭得厉害,是否洗了澡?随后他又要我与他同伴调换座位,坐到后面去,我以离妻子远为由拒绝;再后,他又无理地要求我与右边德国女士调换座位,我让他自己去问德国女士是否愿意,他说:不,应该你去问。我也就不再理他。
我心里嘀咕:这个长着一双拉登式大眼睛的家伙果然来者不善,若他劫持飞机,吾等休矣!
感谢上帝,他这次没有劫持飞机。七个小时以后,飞抵抵独拜时,他抛给我一句:“以后上飞机前,别忘了洗澡!”和同伴扬长而去。这是我碰到的第一个土耳其人。

在飞机上看了一部二战背景影片,没看完,是讲短暂在位的英国国王乔治七世克服先天性的语言障碍,成功完成对德宣战演讲的故事。
英国民族的聪敏、精明、对自由的领悟和中庸之道均无与伦比,但是岛民的局限性依然很大:对外狭隘而自私,他们制造的印度阿姆利则惨案、对香港、中国游行工人、市民、学生的屠杀、战争期间他们对本土、殖民地德国侨民财产的抢劫、他们对德国老百姓轰炸式屠杀...与纳粹、中共别无二致;同样是世界霸主,他们的对外政策远远没有美国那样公正和负责(尽管美国的对外政策也是缺点多多)。
希特勒一伙因为屠杀犹太人,而毫无疑问地成了反人类罪犯,但他们倒不见得如世界主流历史教科书上所说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发起者。实际上,首先向德国宣战的是英国,英国因为德国进攻波兰而向德国宣战,但英国对德宣战并非出于正义,而是一己之私(欧洲势力均衡)的需要,若是出于正义的话,苏联进攻芬兰,并同样入侵波兰,且占领的波兰部分比德国占领的还要大,英国为何不向苏联宣战?
而且,苏联入侵芬兰和波兰没有任何理由,德国进攻波兰却有一定的理由,因为一战后,英法强迫德国签订了非常苛刻的不平等条约,将大部分东普鲁士划给了波兰,而东普鲁士是普鲁士人的发源地。如果德国入侵波兰的目的是索还东普鲁士,而不是灭亡波兰的话,那么这种入侵就具有相当的正当性质。
观了此片不禁感慨:希特勒实在是一个无道的蠢人。中国道家有云: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在获得了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后,希特勒本已经大获全胜了,可是他却得陇望蜀地去挑战英国的底线,全然不顾自己的海军还远未能与英国争锋。占领挪威、横扫西欧后,他又狂妄透顶去进攻苏联,重陷两线作战的战略困境,当年德国不去进攻苏联,英国不被困毙就不错了,根本不能奢望胜利。
人苦于不知足,许多聪明人亦未能免俗,人的最大愚蠢在于不知足。

飞抵独拜上空时仍然是黑夜,只见下面星光闪闪,绵延广袤,显然大城市之象,地势非常平坦,看不出是草原还是沙漠戈壁,但能看出黑茫茫的亚丁湾的海水。独拜国际机场没有曼谷素万纳普机场那样豪华,但规模同样很大。
在接机的机场通勤车上,司机刹车急了点,车内的大胡子们立即起哄抗议,这种反弹性很强的火爆气质与阴柔懦弱的泰人,对比鲜明;泰人普遍比中国人还阴柔。
及时地碰见了前来接机的IOM职员,是两位身着独拜礼服的小姐,其中一位有着纯种新疆维吾尔美女的体貌,白肤勾鼻、身材高挑、美腿修长,全不类泰国女人那种普遍的冬瓜腿,这显然是阿拉伯人了。传统阿拉伯女人的美丽是要裹束在长袍里的,看来独拜很国际化。
IOM小姐熟练地为我们办理转机手续。或许因为地处敏感的中东,独拜机场的安检非常严格:我们没有出关,照理无需再检,IOM小姐也准备带我们走免检通道,但交涉了之后仍然被皮肤黝黑的安检官员拦下再检:验包、验袋、脱衣、脱外套、脱裤带、摘下手机、钥匙、钱包...检完后,飞往纽约的大飞机只剩十分钟就要起飞了!慌忙提着沉重的随身行李,跌跌撞撞地穿过登机筒钻进机舱。

飞往纽约的班机同样是独拜Amirate公司的航班,又是一架波音杰斐逊,但比第一架旧,乘客也较稀疏。坐在头等舱的大多数是白人,显然是返国的美国公民。我们的票在经济舱第一排,远离机舱中部的厕所和紧急门,通风较差,我坐在右舷,右边靠窗的是一位孟加拉国妇人,带着一个一岁的婴儿,女婴的眉心点了个红痣,这是他们南亚国家的传统。妇人的丈夫样子像个孟加拉裔美国居民,原本坐在我妻子的位置上,但他的票却不是那个位子,他请求我们与他调换座位,但我却不通融地把他请走了,后来比照起他妻子对我们的热情相助,我着实为自己的冷漠而惭愧。
与在曼谷机场蜗行十分钟不同,这趟飞机开上跑道迅即冲刺起飞,一切不过两三分钟,如中巴一般大小的涡轮发动机巨大的驱动力和加速度,令人心悸失重,巨大的飞机腾空瞬间,机舱顶部一阵摇晃,继而发出嘎吱一声,把我惊出一身冷汗,许多人都吓了一跳;升至亚丁湾上空,机身强烈地晃动了一阵,亦令人提心吊胆。
但是有什么办法,人上飞机,生命就暂时完全交托给蓝天了,至少在客机乘客遇险跳伞技术和设施发明之前是如此。
飞机掠过亚丁湾向北飞入伊朗,再掠过高加索山飞入辽阔的俄罗斯上空,渐趋平稳,感谢上帝。
这架飞机设施比第一架稍许落后,航程显示器只能显示航行进程图和地形,不能显示航速、风速、气温、已行路程、剩余路程。从显示屏上看,俄罗斯人真乃得天独厚,独占辽阔的亚欧大平原的绝大部分,这是一大块水资源、森林资源、矿产资源、油气资源都极为丰富的沃土,难怪当年希特勒垂涎三尺,不惜两线作战也要入侵苏联,孤注一掷地为德意志民族获取生存空间。
平稳下来之后,就使用座位上的视屏播放器,看电影消磨时间,选了美国电影《兄弟连》,又是一部二战片。不凡的是:这部片子超越了诸多二战片“反法西斯”的单面价值观,有一些反思相当深刻。例如:在瓜岛争夺战中,玩命冲锋的日军在美军的弹雨中尸积如山,血流成渠,此种悲惨的场景强烈震撼着主角,并引发了其反思;同时,身边不断有战友流血倒下,相互残杀激发的仇恨,使得双方都杀红了眼;日军的一次冲锋被美军打退,仅剩一个日兵从弹雨中钻出,无遮无挡地现身于美军阵地前,满怀仇恨的美国军人们,故意射击其非要害部位,欲一枪一枪地把他折磨死,日兵的臂、肩、腿不断中弹,痛得惨叫连声,却仍用蹩脚的英语冲美军狂喊:“THANK YOU!”作为电影主角的美军中士怅望着这个可怜人犹豫着,终于举起手枪瞄准日本人的胸部,结束了他的痛苦。随后,他在日本人身上发现了此人未婚妻的和服装照片和吉祥娃娃...包装着战争的爱国主义浪漫礼服,在主角眼中一下子支离破碎了。战争是不得已的悲剧,是一场亟待结束的苦痛。
为了战争,日本人被训练成轻视自己和他人生命的猛兽,因为战争,温驯腼腆的美国贵格教派大男孩,短时间变成了高效杀人机器。
《兄弟连》刚看了第一部,开始头晕目眩,第二部再也看不下去,连续的睡眠缺失和高度紧张,身体透支可能已到临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到机舱中部大排风扇处去透透气,也不舒服,头昏恶心得厉害,急忙到厕所去吐了两次,方才稍有活人的感觉。
小儿子在机上病情加重,咳嗽并开始拉稀,急找空姐,但却没有医生来看,空姐只能给小儿退烧药,怕副作用不敢吃。正急时刻,右边的斯里兰卡妇女主动拿出她小女儿服的治咳嗽药给我们,吃了一次,症状并没有缓解,无可奈何,只得敖到纽约再说了。
飞机跨过波罗的海来到瑞典上空,窗外晨曦初现,霞光万道,机翼下大片的墨绿色,瑞典的森林覆盖率,一瞥可知。
飞机穿过挪威上空,进入北大西洋,机下是无边的蓝黑色,上面泛缀着片片白渍,这就是北海冰洋了。这架巨型飞机从不列颠岛以北划过,经过冰岛向格陵兰,再次进入茫茫黑夜;飞临格陵兰岛边缘的时候,飞机突然摇晃得厉害,并猛然下沉(大概是为了躲避强烈的北极气流),机内一阵惊慌,机内广播要求乘客赶紧回到座位,并系好安全带,一时间那种深刻地无奈感和无助感,是任何时候体验不到的,此时,唯有祈求上帝伸手托护了!
幸而飞机重归平稳,服务人员也重新走动。飞机沿格陵兰南部海岸线西飞,再拐向西南,穿过格陵兰西南狭长的尖角,飞入北大西洋上空。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三四个小时后,飞机掠过哈得孙湾飞上加拿大的纽芬兰,向南平稳飞行,到九点钟终于飞抵纽约上空,明媚的春晖照入机舱,一片豁然开朗之感,但机下却是一片枯黄,纽约港的海水和哈得孙河河口都呈黑色,一如隆冬时节桂林漓江的颜色。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规模宏大,但外观显得陈旧,竟没有曼谷苏那万普机场的豪华气派;停机坪上停着簇簇大型客机。
这架波音777-300大概是气压调节装置不行了,下降的时候耳膜痛得听不清说话,两个儿子也痛得一喊一哭。
终于到了。强忍着疲病,提负着行李,通过连接飞机的管道,踉踉跄跄地赶入机场主楼,进去才知道,大楼内部设施之先进,比起曼谷机场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做得非常扎实:按指纹和签名都直接在相关的电脑适配仪器上完成,完全无纸化办公,这种东西曼谷根本没有;厕所的小便器冲水阀、厚厚的厕所门把手,都由厚厚的钢制成;纽约机场没有曼谷机场那种星级饭店式表面上华丽和气派,却精干实用,透露出一股雄浑的力量。
提着作为标志的“IOM”字样大塑料袋,顺着客流往前走,一边极目搜寻IOM人员,但直走到海关前,都未发现美国方面的IOM人员,惶急之下,求助于身着深蓝色的美国机场警察,大块头白人警察正欲探查究竟,一男两女以英语向我们打招呼,两白女加一黑男,挂着IOM小牌子,不仔细很难认出来。他们领着我们一行十多人先去机场移民局机构,验查入境美国文件、办理登记手续,再去边境保护机构(BORDER PROTECTION)验指纹、照相。美国入境检查很严格,十多个人等了很长时间,但纽约机场远没有曼谷机场那样拥挤和嘈杂,因此全无紧张之感。
等到出关取回行李,已到上午十一点。斯里兰卡骆驼用蹩脚的英语嘟哝说:他们(托运方)弄丢了他两件行李。但我判断他那两件行李因违规被处理掉了,因为一人只能托运一大件行李,他却欲托运三大件。尽管如此,斯里兰卡骆驼也没有太多愤怒,来到美国他可能已经超满足了,他看起来精神很好,显然在机上没病,他和一帮缅甸人,很快就要飞往加州去了。
那个叫帕的IOM小伙子,还须忍受着头晕,护送那个十一二岁的缅甸孤儿飞往芝加哥,然后再转一趟飞机飞往印第安纳州的一个城市,单是听到他还须飞两趟的行程,我的头痛都要加剧。听说我头昏眼花,他很友好地让我用他的泰式抗晕机药剂——那是一种眼药水般的塑料瓶装药,以手指抹在鼻孔下,据说他浓烈的气味能够缓解头晕。旅程中他数度帮我提行李,他是一个少见的很好的泰人。一般来说,会英语的泰人要比不会英语的泰人要好。帕说他在美国停留数日后回去,在与我交谈当中,他流露出深深的羡慕。我亦为他而遗憾,他这样的好人,如果能够留在美国就好了。
当天下午,我一家人终于住进新家。居然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两间作卧室、暖气不落痕迹地作用着,让人完全忘记了窗外的积雪。卫生间很大,配有有漱洗台和浴缸,地毯、床、饭桌、台灯、电炉灶、烤箱、还有个典型的美式大冰箱,那容量相当于两台中国家用冰箱,足以存放一个星期的食物。厨房里一个高高的大垃圾桶,足以装一个星期的垃圾,美国人的作风显然是能省事则省事,简明高效。
与政府签约的天主教慈善机构帮我们预交了一个月的房租,购齐了肥皂、牙刷、牙膏、清洗剂等日用品,并购买了三天的饭食,完全的中国食物和菜蔬,还有一袋中国东北大米,他们想得很细。冰箱里还有一大瓶苹果汁、一大瓶橙汁。美中不足的是没有一点肉,原因是我在泰国填写文件时把自己填成佛教徒(我那时确实对上帝信仰不深,但对佛很感兴趣),他们以为我全家吃素。
由于自诉咳嗽,慈善机构较真地送我去免费的政府医疗机构看急诊。真想不到,那个位于地下室中的机构,里面先进医疗设施很齐全,比桂林的一般的大医院还先进——CT等检验设施、电脑手写签名设施都有,还有曼谷IOM医疗部没有的验痰仪器、门窗、小便冲洗设施都做得厚重扎实,钢料给的很厚。
美国医生更加较真地给我小病大检,先是照片、后又抽了三筒血,验艾滋病、肺结核和其他传染病...折腾到晚上十一点钟,才由慈善机构人员开车接回家中,此时已经疲病至半迷糊状态。虽然折腾,我感谢美国人的认真仔细。他们不事花哨,在外观和卫生有些大大咧咧,但在关键处仔细和较真得令人意外。
两天之内跨越半个地球,来到新的世界,感概万千。其中最大的感悟是:一个社会的善,如果只限于个人美德,那么这种善是小善;如果这种善是社会的原则,这种善就是大善。泰国社会的善,局限于招呼、让座、指路的个人礼貌方面,这种善是小善;美国社会的善,却是组织社会和国家的原则,它早已不再依赖于个人修养,这种善是大善。泰人尽管有一些真正的好人,但它的半民主政府的政策和社会原则,对外国人、尤其是对难民,却几乎极尽歧视、盘剥等不义之能事;因此,泰国人的善——一般为礼貌和小的个人恩惠,就不同程度地客观上沦为伪善,尽管有些人的善十分真诚。
这就是基督教文明高于佛教文明之处。

曾节明 记于三月十八日于纽约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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