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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评论

作者: 小平头   造反派与保皇派的政治分野(多图) 2011-05-06 17:40:32  [点击:3676]

造反派与保皇派的政治分野——关于《武汉“文革”两派负责人解冤仇》的讨论

各位前辈:

晚辈后生在此有礼了。正在挪威西部峡湾带团,刚入住酒店,看到各位前辈在网上讨论得热烈,拜互联网所赐,晚辈斗胆见缝插针在此讲讲广西两派在文革中,以及以后的各自遭际命运。

今年是文革45周年,正在熬蜡点灯地赶写一组文革系列长文《中共文革密档记录的广西造反民众反抗运动》(总计十篇)。目前已写完五篇:《趁机造反,"打着红旗反红旗"——中共文革密档记录的广西造反民众反抗运动(一:造反篇)》;《文革人吃人事件揭密——中共文革密档记录的广西造反民众反抗运动(二:杀戮篇)》;《离经叛道的文革异端思想者——中共文革密档记录的广西造反民众反抗运动(三:觉醒篇)》;《韦国清炮制柳州造反派“抢劫援越物资”的惊天大阴谋——中共文革密档记录的广西造反民众反抗运动(四:行动篇)》;《镇压的天雷勾上反抗的地火——中共文革密档记录的广西造反民众反抗运动(五:反抗篇)》。

前言

“人民文革”论者刘国凯如是说:
文革时期,精确地说是从1966年冬到1968年夏,造反派民众在全国大多数地区、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正义的反抗者,以反政治迫害要求平反为主旋律的,以冲击省委、市委等党政机关和军区大院为表现形式的“人民文革”带有初级的民主诉求。同时也是悲壮的被镇压、被屠杀者。这在两广地区表现得尤其突出、尤其典型。广西比广东更为惨烈。这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广西的第一书记韦国清是全国唯一没有靠边站的省委第一书记。他利用手中的权力,伙同广西省军区和指挥全省农村民兵对广西造反派进行极其残酷的镇压屠杀,而毛泽东因造反派不服从他的指挥棒也就默许各地军方和复职官僚对造反派进行镇压。

第二个原因是广西造反派对迫害的反抗比广东造反派激烈得多。有道是:压迫愈深、反抗愈烈。其实情况往往更会是反抗愈勇敢、镇压愈残酷。文革时期造反派民众的政治逻辑是反抗-被镇压-再反抗-再被镇压,直至被彻底镇压。

文革中的民众反抗运动虽被镇压,但它的作用是不可抹杀的。共产党绝对权威的式微、共产党神圣光环的暗淡正始于文革民众反抗运动。故此共产党对文革民众反抗运动深恶痛绝。四十几年来不遗余力地诬蔑它、抹黑它、把它妖魔化,把文革中共产党及其附属物所制造的种种祸水都倾倒到它的头上。文革暴力百分之九十几都是共产党国家机器和其附属物(军队,公安,民兵,专制队,贫下中农特别法庭,共产党干部子弟组成的血统论红卫兵)所为。更有甚者中共当局把这些暴行移花接木地栽赃到正义的反抗者、被迫害者、被屠杀者——造反民众的身上。力图把它打入十八层地狱,同时,共产党把当今维权斗争、民主斗争都扣上搞文革动乱的帽子。故此,当今我们为文革时期的民众反抗运动正名除了有框正历史的意义外,还有为当今维权斗争、民主斗争取得正义性的作用。(1)


图1:1967年4月22日,广西“四.二二”成立大会(南宁朝阳广场,六八年“七三布告”颁发后改为七三广场)

以广西造反民众为典型例子!在这场反政治歧视、反政治迫害,谋平反、争人权的文革反抗运动中,极大地冲击了中共原有的统治秩序。广西造反派的反抗运动经历了反迫害、遭抛弃、被屠戮的过程。十万造反民众和无辜的“黑五类”惨遭中共当局的无情镇压。1984年“处遗”(处理文革遗留问题)工作中,中共官方对此概况道:“杀人之多,全国之冠;杀戮之惨,历史罕见”。

滥施暴力,血腥杀戮的凶手大都是军队官兵、武装民兵和各级党、团骨干组成的保皇派“联指”所为,这些人无疑是国家机器的代表,而他们的屠杀和暴力行动,则可视为国家机器的行为。

为了推翻中共当局和传媒舆论强加给造反派民众的种种不实之词和“莫须有”的罪名,为了还原文革广西造反民众反抗运动的历史真相,让我们以中共内部机密文件来梳理这段历史,有助于大家了解毛泽东牺牲造反派的前因后果,台前幕后。从中共文革机密档案中,(2)一窥韦国清罗织“反共救国团”等等一系列罪名屠戮广西造反派——这一旷古奇冤的来龙去脉,让血的事实说话,相信善良的人们会明断是非曲直。

(一)造反派与保皇派、太子党的政治分野

文革中骚动不安的异端思潮成了后文革时期民主主义思潮的滥觞。从1974年广州“李一哲”名为《关于社会主义的民主与法制》的大字报出现;接着是1976年的“四五”天安门事件;直至1979年北京西单民主墙魏京生贴出“第五个现代化”。

而这波异端思潮中的不少活跃份子,最后百川归海般地成了民主战士。纵观海内外的政治生态,如今在海外从事民运的领导者大都是前造反派,如:刘国凯(中国社会民主党主席、广州造反派,文革异端思想者,著有政论集《草根蝉鸣》);王希哲(“中国民主党全国联合总部顾问”,广州造反派,当年著名的“李一哲”的一员);徐水良(前民联主席,浙江造反派);胡平(《北京之春》主编,前成都造反派红卫兵);魏京生(海外民运联席会议主席,首都“联动”的异类)。文革中下乡务农,成为原来被他们迫害专政的“黑七类及其子女”的一员,迫害使他成熟,才真正跳出个人血统的狭隘背景,思索祖国和民族的未来,并成为民主运动的一员。

反观在国内掌权的既得利益集团者,大都是保皇派和太子党,如广东的黄华华(广东省长)和陈绍基(前广东省政协主席、省公安厅长、省政法委书记,因贪腐落马)都是广州大学生中最有名的保皇派组织中山大学“革造会”的骨干;如轰动全国的大贪官刘知炳(广西自治区副主席,原柳州市委书记。因受贿86.63万元人民币被判有期徒刑15年),他原是柳州搪瓷厂团委书记,文革期间任柳州市团委干事、市革委会副主任。柳州“联指”的骨干。

文革“三种人”审判腐败分子

再如2000年 9月14日,在秦城监狱,时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的成克杰被江泽民拿来反腐祭旗,接受注射死刑。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审判腐败分子的却是文革“三种人”!负责成克杰专案的正是成克杰在柳州铁路局的前任局长韩杼滨(江泽民的亲信,时任最高检察长),韩83年调任上海铁路局局长,成克杰接任柳州铁路局局长,成为中共高干有特权没人权的典型。而韩杼滨在文革期间是柳州铁路局的团委书记、局政治部办公室主任、都匀分局革委会副主任、柳州铁路局党委常委、革委会副主任、政治部副主任。柳铁“钢联指”的骨干。文革期间劣迹斑斑,斗打柳州铁路局老局长张炎,并最终取而代之当上柳州铁路局局长。

而成克杰的父母就是在文革中被支持韦国清的保皇派广西“联指”批斗打死的!成克杰行将注射死刑却留遗言“共产党对我恩深似海,我对不起党和国家……”云云——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重患者的表现。

“出身论”与“血统论”斗争的继续

出自红卫兵“西纠”和“首都联动”的太子党执政者的名单更长,这里不赘。在反对“血统论”的英雄遇罗克1970年3月5日被杀害的26年后,“血统论”的发明者谭力夫(其父是最高检察院副检察长谭政文)1996年被任命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办公厅主任。又比如涉嫌侵吞巨额国有资产的前招商局董事长,全国政协委员秦晓,就是著名的红卫兵“西纠”(首都红卫兵纠察队西城分队)组织头目。太子党成为中国大陆政坛、经济领域一个异常凸显的利益集团,他们的权力渗透到中国的各个省以至中央政府,当然也包括军队。并且严重地影响到中国政经走向。

难怪今天的人们仍相当普遍地把人民群众与太子党的矛盾比作“出身论”与“血统论”斗争的继续。把“血统论”的推行作为今日太子党在当年文革中一次流产了的掌权的尝试。

(二)广西两派头头在文革中、后的各自际遇命运

我十分认同国凯兄的“最好逐个查查,看看保皇派中愿意与造反派‘握手言欢’的是些什么人?他们是否在文革后期共产党统治秩序重建后,尤其是在90年代还身处共产党统治层中?我断定广州的黄华华(广州学生保皇派骨干,中山大学革造会头头,现广东省省长 )陈肇基(同黄华华组织,原广东省政协主席)这类人物是绝对不会跟广州学生造反派头头武传斌们“亲密接触”“握手言欢”的。”

以及认同吴高兴前辈的“文革中真正得利的是保皇派,他们的骨干大都是机关干部,是既得利益者,是当时的‘维稳派’,这些人好多在文革中发迹做官,一直做到退休,如临海的‘地县联指’中有几个骨干,现在都是从官场退休以后家产千万贯的大佬。至于当年的造反派,现在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又是吃狼奶长大的(本人就是),他们虽然在文革中为别人火中取栗,但绝大多数人对文革的认识还停留在当年那个水平。”

广西两派头头在文革中、后的各自际遇命运,在广西表现尤为泾渭分明。

(三)柳州“造反大军”传奇人物“廖胡子”

1986 年春夏之交,在柳州铁桥头北岸柳江边上的廖伟然家,(他家斜对面不远处就是六八年春著名的“水厂保卫战”之所在)我采访了这位刚出狱不久的前柳州 "造反大军 "战斗总指挥。他年届花甲,两鬓染霜,精瘦清癯的面庞,留着一撮山羊胡,细瘦个,骨瘦如柴,玉树临风,两眼炯炯有神,不怒自威,很有城府的样子,绰号“廖胡子”。

这是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造反派人物。廖胡子的大名腾于众口,播于遐方,至今而不衰;有关他在武斗的传奇故事,在柳州街头巷尾的坊间不胫而走,传得神乎其神,一些经典桥段耳熟能详。

廖伟然,转业军人,原广州军区四十二军大尉参谋,后来转业到柳州五金站当干部,曾经当过四清工作团的副团长。适逢碰上鸡鸣风雨的文革乱世,有大魔君跳踉出来,搅得天下血雨腥风,沉潜之士才有可能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

那些挟天下为私产,视国民为奴婢的专制暴君,逞其凶残淫杀之威也太久太久了,侠义为怀的廖伟然再也忍无可忍。于是横空出世,不想作逸民,不愿作顺民,更不肯作残民,好头颅寄予家国,好身手扭转乾坤,其抱负之伟,担当之大,显然是那些墨守成规,苟活蒿莱的小丈夫、愚男子难望项背的。

与白鉴平受压造反不同,廖属“路见不平一声吼”式的造反。他文革初期并无什么动静,一直逍遥观望,一副倦怠的样子,日子平铺直叙。也许只有一个时刻,才能刺激他肾上腺激素的分泌。直至1968年春看到韦国清的广西当局伺强凌弱屠杀造反派日益升级,柳州“造反大军”被打得丢盔卸甲,从江北撵过柳江南岸,被“联指”追杀、包围,龟缩在鱼峰山脚谷埠街一隅,人人自危,苟延残喘时,才自告奋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地跳出来临危受命,到造反大军管“文攻武卫”当总指挥,属于“长胡子”式的统帅人物。

常言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廖胡子既然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去捅“联指”这个特大马蜂窝,就自然有他的霹雳手段。其敢于守危城,蹈绝地,挥师柳南,饮马柳江,果然令柳州“造反大军”所向披靡,如期完功。

图2:柳州火车站原貌(83年)。(背景是著名的大鹅山)

由于精于谋划,排兵布阵,在1968年五月下旬指挥柳州造反派绝地大反击中,屡次履薄临深的以弱胜强,初试牛刀,就力挽狂澜于既倒。“造反大军”势如破竹,连克“联指”控制的最高峰马鞍山及鱼峰山、大鹅山,一举将“联指”撵过江北,打出一片天地。占领了柳州市三分之二以上的地盘,打出分江而治的局面:造反大军占江南,柳州联指占江北。廖胡子逆转颓势,造反派在武斗中逐渐转向优势。

经此大败亏输,柳州“联指”刚刚抬头的士气又如同遇冷的汞柱一样迅疾回落。使心狠手辣的“壮王”韦国清也一筹莫展。一时廖胡子在广西造反派中威望日隆,奠定了他“柳州造反大军战斗总指挥”的不二人选。

那是廖胡子跌宕起伏人生一段闪光出彩的经历,路见不平,侠义情仇。

毛泽东牺牲造反派

自我武装、装备精良的柳州"造反大军"及柳州铁路局“工机联”还放话,要联合桂林的"造反大军"挥师南下首府南宁,解救被军队和"联指"围困的广西"四.二二"。

韦国清如芒在背,倍感压力。广西造反派如同孙猴子跳脱太上老君的八卦炼丹炉,得以大闹天宫,犯死冒难。武装起来,奋起反抗的柳州、柳铁造反派,敢捋毛中央和韦国清的虎须,在广西独树一帜,严重干扰破坏了毛中央的战略部署,已踏上草根造反民众跟专制朝廷势不两立的不归路。廖伟然、白鉴平、钱文军后来成为全国造反派的风云人物,令毛的中央文革十分头痛,如鲠在喉,并下决心将其绳之以法,以儆效尤,此是后话。

图3:雪后毛泽东惊悚雕像

毛中央看势头不妙,中央、中央文革急派飞机到广西,接两派("联指"、"四.二二")头头赴京参加中央毛泽东思想学习班。

随着柳州"造反大军"司令白鉴平在1968年7月中旬由北京、广东、广西、四川、辽宁、黑龙江、青海、贵州等地造反派头头云集的所谓清华、"北航黑会"上,介绍绝地反击的"柳州经验",并且在会上酝酿成立全国造反派联络组织,以便各地造反派及时交流互通信息,相互支持。

毛中央获知后极感震惊,中共夺取政权,靠的是枪杆子和笔杆子。如今广西、广东造反派掌握了这"两杆子"——这恰恰犯了毛的大忌:生怕广西、广东造反派反抗的星星之火呈燎原之势。因为在各地保守派被打垮后,造反派阵营合乎“规律”地几近普遍地发生了分裂,不仅全部成立革委会的城市中的造反派分裂成两派,而且全国几乎95%地区的造反派也分成两派。在许多地区演变为残酷血腥的武斗。如四川造反派“八.一五”和“反到底”之间,川大“八.二六”和“红成”(红卫兵成都部队)之间的武斗就十分惨烈。只有两广和江西的造反派没有分裂。因为这些地方的保守派依然存在并且强大,造反派依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故也依然保持着反抗恢复原有秩序的势态。

换言之,毛中央最惧怕广西造反派这类"打着红旗反红旗"式的文革造反民众的反抗运动,它已危及和动摇了共产党统治的根基。故毛决定"鸟尽弓藏"——抛弃广西、广东这类造反派,并且"兔死狗烹"——纵恿韦国清调动军队,伙同"联指"对广西"四.二二"进行血腥镇压,杀鸡儆猴,以示效尤。

1968年夏,中共中央针对广西造反派的“七.三”布告,针对陕西造反派的“七.二四”布告,宣判两广造反派政治死刑的中央“七.二五”讲话,以及标志造反派红卫兵走下历史舞台的毛泽东“七.二八”在人民大会堂118厅召见“红卫兵五大领袖”,就是在这样的背景出笼的。

1968年7月25日,中央首长接见广西两派代表,即著名的“7.25”接见。实际上是毛泽东牺牲造反派的“鸿门宴”!中央“七二五讲话”宣告广西造反派组织的终结后,与会的“四.二二”众多代表被解放军武装软禁在解放军政治学院的学习班。广西“四.二二”赴京控告团427人,也成了“联指”的俘虏,被押回广西关监。1968年8月19日,广西“四.二二”的九个头头:白鉴平、廖伟然(柳州);王反修、李振林、钱文军(柳铁);章英、农烈(南宁);刘振林、刘天偿(桂林)被在京一起学习的广西“联指”头头当作“反革命”拘捕,扭送北京卫戍区司令部关押,随后送回广西各地关押。

(四)让历史裁决:"原始正义"的壮举

在廖家门前的小平台品茗叙谈,放眼可见柳江缓缓东去,江风徐来,柳丝摇曳,心旷神怡。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晒着,由于常年狱中生活稀缺阳光紫外线,廖的面色苍白,缺少血色。(此时他已是肝癌晚期,但当时还没诊断出)。对于十多年的牢狱之灾他并无悔不当初的自怨自艾。他很达观,“比起刘天偿冤死狱中,我们在里面受点罪算什么,能活着出来就是胜利。”

刘天偿,桂林汽车修配厂工人,文革“桂林老多”派的工人领袖,“桂林市工人红卫兵”总部(简称“工总”)的第一号头头。自1968年被关后,一关就是八年,最后广西的司法部门竟在1977年,人为制造的冤案,判他为现行杀人犯枪决了。

廖伟然是一位侠者,侠者轻生死,易去就,有担当,无畏惧。侠的顶点是武士道,那种随时都敢为了理想切心剖腹的勇毅精神。

每逢乱世,各个民族都需要敢负责任的摩西带领大家出埃及,动物种群需要自己的狮子王。但是一旦和平,无论封建君主还是普罗大众,头一件事就要以民主的名义钉死耶稣。

所以拿破仑说:“那些为我胜利欢呼的人,在我上断头台时会同样鼓掌。”

记得七十年代后期,笔者(当时还是柳州七中即现在龙城中学的学生)在学校组织下参加了在柳侯公园举行的白鉴平和廖伟然的公审宣判大会。柳州官方戒备森然,如临大敌。那氛围与宣判大会所要表达的“革命与专政”的主旨颇为契合,新闻舆论也是一边倒地对造反派群众领袖口诛笔伐。廖在台上对强权一脸蔑视的表情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白鉴平、廖伟然被柳州市法院判处无期徒刑。1983年“处遗”(处理文革遗留问题)广西高院宣布对白、廖免于刑事处分,释放出狱,此是后话。

可因为这段短暂出彩的经历,他为此付出了十多年牢狱的代价。七十年代他和白鉴平关押在位於文笔路东站旁边的柳州看守所。作为重刑犯他们脚上都套着沉重的脚镣,行走时需用手帮助向上提起脚镣上的沉重铁链(大号的有三十多斤),步履艰难地弯腰行走。

酷政恶吏能摧毁他的身体,但不能摧毁他所代表的造反民众反抗的意志和尊严。即便在牢狱里,廖伟然仍保持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高贵人格品质。在号子里,其他牢头、囚徒均慑服于胆大包天的廖胡子的江湖威名,同时也打心里佩服这位在柳州地面上能踩得鬼叫,能吓得人死的造反派群众领袖。

此次采访后没过多久,廖伟然因文革中在监狱遭受非人待遇(长期吃发霉的食物),患肝癌病故。随着造反派历史人物的逐渐凋零,抢救文革造反民众反抗运动的史料,变得刻不容缓。

英雄将骸骨留给了青山,他的灵魂则化为了反专制的精神遗产,宛如空谷幽兰,弥散的馨香不绝于缕。麦克阿瑟将军的名言:"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时至今日,鬼影幢幢的专制主义幽灵仍然把神州大地视为欢场,各种丑剧远未到闭幕之时。我惟有在心中反复默祷:廖胡子走了,但愿他的遗志能够薪尽火传!

(五)刘天偿之死

桂林造反派反围剿最坚决得力的造反派领袖刘振林和刘天偿,被当局诬陷为桂林“一系列反革命事件”的罪魁祸首。而刘天偿冤死狱中堪称广西造反派的缩影。

桂林“老多”派的工人领袖“桂林市工人红卫兵”总部(简称“工总”)的头头刘天偿,出身贫寒,小时候在街上叫卖油堆,长大了打铁,后来进了桂林汽车修配厂做四级锻工,1968年时约35岁,身高1.7米左右,体魄强壮,站在那里,有一股威武的英雄气。他文化不高,待人诚恳,守信用,讲义气,性格豪爽。

1968年夏,为了有效收拾造反派,中央令广西两派群众组织的代表赴北京谈判。实际上是毛泽东牺牲造反派的“鸿门宴”!即著名的“7.25”接见。

刘天偿去到北京时,伙伴们看见他几乎认不出来了,只见他到处都是伤,原来当他去到桂林李家村机场上飞机前,被“联指”一群人包围起来,往死里拳打脚踢,只打得他满身是血。

7月25日,中央首长接见两派代表,刘天偿当场拿着血衣控诉联指,叙述他挨打的过程。在血衣和铁的事实面前,黄永胜和韦国清等不得不轻描淡写地批评“联指”打人不对,要他们写个检讨,就不了了之了。那天的接见,刘振林和刘天偿极力为“桂林老多”辩护,虽然他们讲的理由充分,事实不可反驳,但是,谁有回天之力,去改变那个已定的大局。

刘天偿自1968年被关后,一关就是八年,最后广西的司法部门竟在1977年,判他为现行杀人犯枪决了。然而,他的死,却是一起人为制造的冤案。起因是:一个农民小偷,关进刘天偿同一间牢房。因刚关进来吃不下饭,同‘笼子’的其他犯人就分来吃,关了个把礼拜后,那个小偷肚子里没得油水饿了,可是那些犯人还分他的饭吃,他气不过,就向看守所所长报告,那所长就把‘笼子’里的人,一个个拉出去打得鼻青脸肿,于是在‘笼子’里引起了众怒,就商量教训他一顿。有一天,几个人把他扑倒,用被子捂着住他的头,就你一拳我一脚地痛打,没想到竟把那人连打带憋地弄死了。

打死人以后,看守所就来调查,把犯人一个个提出去审问。但办案的人员在审讯时,却逼迫犯人说:“是不是刘天偿打死的?是不是刘天偿指使打死的?不是?不是就是你打死的,是你指使打死的!”然后令犯人们写供词、签字。犯人们为了活命,就只得按照办案人员的意思,把罪责统统推到刘天偿身上去。

其实刘天偿并没有出手打人,也没有指使其他犯人打死那个人,此时他已被关了八年,病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怎么还可能动手打人?

犯人们回到“笼子”,都把办案人员审讯他们的情况告知刘天偿,刘天偿听了便讲:“这个责任呢,由我来承担就是了,我已经关了八年了,也不晓得哪天能够出去,我也不想活了。只要求你们出去后,对我的兄弟们讲,我刘天偿绝对不会因为一罐饭打死人!”

据说判刘天偿死刑以后,有十天上诉时间,他在牢房里大声喊:“给我纸!给我笔!我要写上诉!”但看守所就是不给他纸和笔。枪毙刘天偿那天,公安用汽车押他游街,从桂林十字街往南门游了一趟,他挨用绳子勒着嘴,想喊都喊不出!(3)

(六)保皇派“联指”大都是既得利益者

而参加革委会的“联指”代表,多是些策划、指挥、参加武斗的,后来策划、指挥“抢”解放军的枪杀人的“正确路线”的“精英”。如廖炜雄,原系区党委组织部干部,“联指”头头、赴京代表团代表,继当上广西革委会副主任后又任区党委常委、宣传部长。因指挥武斗,指挥杀人,抢先点名批邓,1983年“处遗”整党时被清除出党。又如颜景堂,广西大学红卫兵主要头头,广西“联指”头头,广西革委会成立任副主任,除了策划抢枪杀人外,还伙同李家海、邓文光(均广西革委会常委,“处遗”整党时被开除)指挥攻打水电厅,杀害60多人,“处遗”时被逮捕法办。

但“联指”成员整党时被逮捕法办的毕竟是极少数,在官场吃香喝辣、飞黄腾达的官员大都是保皇派“联指”背景。

柳州贪官手拉手,被告席上排队走

值得一说的是,在广西所有地、市、铁路局整党办编辑的《文革大事记》中,《柳州文革大事记》是最薄、最简单、最敷衍了事的所谓“内部机密档案”。里面充斥着党八股的官样行文,处处行掩盖军方、“联指”联手镇压造反派之能事。柳州作为全国武斗最烈的城市,柳州军分区和“联指”暴行罄竹难书。本应公正、如实、全面记录,教育当代,警戒子孙,使其起到资政、教育、历史的作用,防止重蹈历史覆辙。为何柳州整党办如此偷工减料?原因无它,盖因韦国清的势力还在,“联指”一统天下大获全胜的结局给广西文革"处遗"带来了许多后遗征。

八十年代初中共内部整党运动。1983 年中共中央改组了广西区党委,遂在全区开展了"处遗"(处理文革遗留问题)工作。可"联指"一统天下大获全胜的结局,给广西文革"处遗"带来许多后遗症,许多案件迟迟无法结案,原因是区、市两级中"联指"背景的干部从中作梗。清算文革为遭受迫害的" 4 •22 "群众平反,无异于剥夺他们的既得利益。因此他们上窜下跳设置重重障碍,阻扰对广西文革大案、要案的调查取证。当年的凶手虎视眈眈,受害者余悸未消,搜寻屈死冤魂的工作绝非易事。

图4:大贪官刘知炳

柳州市委仍把持在“联指”背景的官员手中。比如后来轰动全国的大贪官刘知炳(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副主席刘知炳。因受贿86.63万元人民币被判有期徒刑15年。曾任柳州市副市长、代理市长、市长、中共柳州市委书记等职务)时任柳州市市委常委、副市长,他原是柳州搪瓷厂团委书记,文革期间任柳州市团委干事、市革委会副主任。柳州“联指”的骨干。

又比如柳钢工人岑国荣、刘国忠(柳钢“联指”的头头)均是柳州“联指”的骨干、杀人凶手。岑国荣作为“文革功臣”官拜区总工会主席、自治区党委常委、中共九大、十大中央委员;双手有血债的刘国忠被《广西日报》吹捧为“钢厂铁人”。(《广西文革大事年表》191页)

这种结局也为柳州九十年代爆发一系列官场丑闻埋下伏笔。柳州是广西腐败的重灾区,柳州官场一直是贪官辈出、前赴后继。柳州的确“人杰地灵” ,已成为广西批发贪官的“人才” 市场和基地,谱写了“柳州贪官手拉手,被告席上排队走”的官场传奇。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其“敢为天下先”的贪腐勇气,跌宕起伏的腐败情节,让人瞠目结舌、目不暇接:

有被江泽民反腐祭旗的“党和国家领导人”成克杰(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广西自治区主席,原柳州铁路局局长);有轰动全国的大贪官刘知炳(广西自治区副主席,原柳州市委书记);有闻名海外(美国之音都有报道)的“风流市长”陈明贵开车撞死“腐败书记”蒙仁周之传奇;有“狸猫换太子”的官场骗子刘和平(柳州市委副书记,刘和平,男,三十四岁,汉族,甘肃省清水县人,无业)“拿着鸡毛当令箭”之拍案惊奇;有“酒是英雄色是胆”离奇死在情妇家中的宋福民(南宁市长,原柳州市副市长,因酷爱喝茅台酒得外号“宋茅台”)。“宋茅台”破坏军婚死在温柔乡做鬼也风流的丑闻传遍了整个南宁;有名震全国警界的柳州市公安局腐败窝案。

柳州公安局盛产一窝赃官:从原任局长于丁,到副局长梅柳城、李玉章、吕广平、郭长仁、黄国生,一正五副,六个局长一个更比一个贪。主管财务和交警的副局长李玉章索贿受贿94万,“局座”于丁家中抄出的3张大额存单即达126万元,而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梅柳城胃口更大,检察机关在其家中搜出的财产达千万元之巨,其中金锭13块3.5公斤、金玉首饰宝物百余件、名贵手表15块、名贵相机5部、名牌进口轿车3辆、房产证书5本、现金40万元(包括外币)、银行存单总额210万(包括外币),经查证落实,梅柳城在任职期间共受贿人民币127万,港币243万!

柳州贪官集官场经济腐败之大成,以贪官级别高,贪贿数额大,弄钱手段多等特点,开人眼目。还前仆后继地涌现出一批有头有脸,名震一方的地方贪官,大有“一个成克杰倒下去,千万个成克杰站起来”之势。柳州贪官污吏蛇鼠一窝,已是蔚然壮观的“桂系贪官” 阵中一彪舍我其谁的主力军。

刘知炳这棵大树倒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 ,柳州市大小贪官一挖就是一窝,一扫就是一片,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俱往矣,数巨贪人物,还看今朝。

在刘知炳的麾下,刘的亲信和部下计有:
柳州市公安局正副局长七人有六人贪污违法犯罪被法办,导致市公安系统大换班,局长于丁被枪毙;
副局长李玉章,梅柳城,吕广平,郭某分别被判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不等;
原柳州市公安局副局长黄国生受贿被判三年;
柳州市国税局长杨立峰贪污受贿“身家”千万元被判无期徒刑;
柳州市供电局局长伍蔚繁,贪污受贿60万元,挪用公款290万元,被逮捕起诉;
柳州市中级法院院长蓝树高,受贿人民币10.9万元,被判十年徒刑;
柳州市交通局局长王遥涉嫌受贿8万元被起诉;
柳州市工商局局长黄福华因涉嫌犯罪已被纪委交司法机关查处;
柳州市地税局副局长王劲松受贿共计人民币40万元,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

柳州铁路公安局副局长游德福受贿,走私被审查;
柳铁缉毒缉私大队大队长何庆林和指导员韦晓光徇私枉法,私分毒款,被收监;
柳州市交通车辆管理所所长董云瑞受贿,为走私轿车上牌被撤职查办;
柳州市对外贸易公司总经理朱春鹤,副经理刘芳,涉嫌全案价税达3.66亿元的柳州“劳联” 骗税大案,朱春鹤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
刘芳(刘知炳之女)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判处刘忠(刘知炳之子,柳州市工商局外资科科长)7年有期徒刑;
柳州市邮电局办公室主任王铁权,明里“廉洁奉公”,拒贿百万,暗地里却索贿现金,实物价值人民币35万元,并“金屋藏娇”;等等。

注释:

(1) 刘国凯:人民文革的界定与特点。刘国凯政论集《草根蝉鸣》第195页。2007年3月18日中国社会民主党第二次代表大会上为萧虹作“文革时期广西军队和社会保皇势力对‘黑五类’民众和造反派群众的屠杀”演讲的发言。

(2)此文引用的相关资料、数据、电报、文件等均原自于中共广西整党办公室内部机密档案《广西文革大事记——1968年》。1987年编印。

(3)张雄飞:桂林“文革”的工人领袖刘天偿的惨死 新浪博客

 

07.05.2011

凌晨2.40分

于挪威西部峡湾

金萨维克

最后编辑时间: 2011-05-06 18:4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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