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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评论

作者: 老格   右派一行动,左派就HIGH了。血泪之行动,被司令逼得呀 2011-05-24 18:33:14  [点击:657]
从市政府办公厅移交的部分“文革”杂件开始,不分重要与否,挨卷齐翻。翻着翻着,没想到一日翻出了一份不知作者的《简报》,标题竟是《刘澜涛的臭老婆刘素菲之死》,内容如下:

  67年12月31日上午8时30分刘素菲跳楼而死。
  刘素菲最近一个时期,被西北局机关临指看管受审写材料,关在西北局机关7号楼2层某一房间。
  12月31日(星期日)上午8时10分左右,临指办公室肖××同志,还到刘素菲房间看过一次,只看房门有些开着,肖把门拉严后,就到6号楼洗脸去了。约8点30许刘素菲从2楼走到3楼阳台跳下摔躺在屋檐下水泥地上。
  有一农工部干部的小孩来7号楼找他的父亲,看见有一人躺在那儿,进屋就大喊大叫。几个临指战斗员和解放军同志也去看这时肖××也从6号楼洗完脸回来,认出是刘素菲。
  约8点50临指战斗员雷××、张××就把刘素菲用汽车送往西医第一附属医院。进入急诊室,大夫检查了一下,外部未有伤,头部有擦伤,大腿根部摔断。此时,刘素菲看来脑子清楚,还喊叫腰痛,拉着大夫的手要看腰。大夫说要进行腿部透视,但无电不能进行。医生在刘的腿部绑上木板。
  由于该医院是两派,推脱。这时雷××、张××回西北局向八一三三接待站和支左委员会反映情况,想叫部队开一介绍信把刘拉到市内某一医院去。部队说这事应由本单位管,无结果。
  这时西医附属第一医院打来电话(上午11时左右),说刘素菲病情恶化。雷××等又到医院,医生打了樟脑针,拿来氧气瓶,做人工呼吸,但这时呼吸已很缓慢,一分钟才能呼吸一次。11点35时刘素菲就一命呜呼!
  人死之后,临指负责人刘××、程××等到医院现场。刘死之后,从刘身上搜出有:手表一只,小日记本一个,小刀一把,绝命书一份。

  心头不由一惊:原来刘素菲是西北局第一夫人,“文革”开始仅半年就自杀了,而且死得如此悲惨!不错,“文革”中自杀的人太多了,如邓拓,如吴晗,如老舍,如傅雷,还有以群、翦伯赞等,就是西安,也还有徐步、海涛、张少康三个正、副市长,虽然其自杀的方式各种各样,揣其当时的想法,恐怕都是只求速死,像北大汪篯教授喝下敌敌畏后,痛得疯狂号叫以头撞墙,已经够惨的了,不料还有像刘素菲这样摔成重伤,硬是不救,眼睁睁把人折磨死的。政治之杀人、“文革”之惨酷和人性之残忍,真是于斯可见一斑,堪可叹为观止了。不知道当时的人们何以心硬如此,麻木如此!难道他们和刘素菲其人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好像不是。就是因为她是西北最大“走资派”刘澜涛的夫人,本人按照彼时流行的说法,也是个“走资派”(西北局书记处第一办公室主任),而且据说是个康生直接点名的“特务”(1967年8月,康生接见西北地区造反派赴京代表时说:“刘素菲是个特务,为什么不批斗?”责怪造反派不该 “打内战”,“把大特务刘素菲放在一边”)。我想弄清这份简报是谁家的,期望借此找到关于此事更多的线索,但是很遗憾,带花边的报头上,只是“简报第65期 1968•1•3”三行字,下面就是说诗不诗的几句话:“顽固派顽而不固,刘贼婆跳楼自杀;狗改不了吃屎,叛徒临终不忘反党。”什么叫“顽固派顽而不固”,就是讽刺人跳楼跌坏了;什么叫“刘贼婆跳楼自杀”,人死了毫无怜悯还要出恶语侮辱之;至于“狗改不了吃屎,叛徒临终不忘反党”,则是指刘素菲弃世前忍辱含悲所写的一份绝命书:

  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
  30年的革命,在党的教育下,我是忠诚的努力的想为党做点事,但是我因为人生观没有得到认真的改造,功小于错误。特别是我隐瞒了历史上曾经加入过国民党的问题。这是我最大耻辱和对党的欺骗!
  但我不是反革命!我更没有叛变过党!!
  为了党的事业的(须)需[要],我永生不再说话了!我对文化大革命是犯了错误的,但是我始终认为文化大革命是世界性的革命,是创造了反修防修的典范!但为什么现在要大量的杀害老干部而不改造?更加使我私心作怪的,是杀害了我的几个孩子们!我认为这不是毛主席的主张!灭了我的全家,这中间有阴谋!

  绝命书全文就附在这份简报的后边,落款日期为“1967年12月21日”。如果这个时间不错,则刘素菲10天前就已经决定离开人世了。按说这不是没有可能。据《中共往事钩沉》记载,刘澜涛的“六十一人叛徒集团案”出来后,刘素菲便被造反派隔离审查,“逼她揭发丈夫的‘叛徒’罪行。还把保险柜上的铁门,用铁丝拴挂在她的脖子上,押着她在西安的大街小巷游斗。铁丝深深勒进她的肉里,沉重的大铁门勒得她昏倒了,造反派揪着她的头发提起来,便是一顿毒打。游斗过后,把她关在一个地下室,几天几夜不给水喝,不给被子盖,不许睡觉,任地下室的蚊叮虫咬。专案组还把一堆破旧的鞋子用绳拴起来,挂在她的脖子上污辱她,一面向她喷射污言秽语,一面把燃烧着的烟头,从她的衣领里塞进去。刘素菲硬是用自己的皮肉去熄灭了一个个火红的烟头。愤怒的刘素菲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一天晚上,刘素菲回到家里,孩子们看到妈妈满脸是伤,衣服上血迹斑斑,两臂和双腿红肿,当他们含着眼泪给妈妈换药时,从她的衬衣里面竟然掉下许多烟头来。孩子们看到妈妈前胸后背到处是紫黑溃烂的烧伤,抱着妈妈失声地痛哭了。”1967年8月康生恶毒授意后,“专案组对刘素菲的逼供和迫害,更加残暴更加升级了。严冬,他们不许家人给她送棉衣,每天有三个打手轮番对她进行逼供,她一次又一次地晕倒了,造反派一又一次地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水泥地上撞,撞得她头破血流,头发被一绺一绺连着头皮拽了下来。”无休止的批斗,无以复加的羞辱和当时不断有人自杀的坏境都有可能催生她的这种念头。然而我总怀疑,这个“12月21日”是“12月31日”之误,或者说,打印时将“31”误打成了“21”(否则我还不会怀疑)。因为作为妻子,丈夫自被揪斗离家后,至今生死不明,作为母亲,四个孩子横遭株连,至今个个不知去向,而作为一个资深的革命者,如今自己竟也沦落到这步田地,她既有心中难以冰释的牵挂,也有身负倍感委屈的冤情,这时如何可以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再说,如果真是“21日”,造反派一定会以其早有此心大做文章,可实际上却没有一点这方面的痕迹。但是12月31日就不一样了,丈夫长时间没有音讯,孩子也长时间没有音讯,形势日趋恶化使她怀疑丈夫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几个孩子也已被人杀害,党不要她了,家也不复存在,她是彻底的绝望了,觉得这个让她痛苦万状的世界,再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了。然而当此之时,让人至今感慨不已的是,她在已经完全绝望的情况下,在其生命的最后关头,居然还不忘呼两声“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不忘对党和党的事业可质天地的忠诚,不忘对使其全家横遭迫害的“文革”的歌颂和对发动“文革”的最高领袖的信任。虽然,这上面也有她给自己的辩白,甚至还有对大量迫害老干部这种荒谬做法的惑愤交加的质问,和对灭其全家阴谋的怀疑。

  面对这份简报,面对简报上的文章和绝命书,我的心绪十分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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