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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评论

作者: 胡平   美中贸易谈判之我见 2019-02-06 17:15:11  [点击:3023]
美中贸易谈判之我见

这次美中贸易谈判,美中双方的声明都声称取得重大进展,特朗普总统也对这次谈判给予高度评价。值得注意的是,参加谈判的美国贸易代表、鹰派人物莱特希泽也说取得重大进展,实质性进展。如此说来,这次谈判确实取得重大进展。我把取得进展的问题分为四个方面。

1、中国增加购买美国产品,大采购。

2、中方在开放金融服务、知识产权和技术转让方面取得进展,全国人大常委会破例在1月29日举行会议,赶在这次美中谈判之前,对外商投资法法案二审和修改,对外资同等待遇,放宽市场准入,明文规定禁止强制技术转让,以及保护知识产权。不久前,最高法院成立了知识产权法庭,并且进入了实质运作阶段。

3、为了保证协议得到实施,双方同意建立监督机制。这一进展很重要,过去中国常常不遵守协议和承诺,现在它也同意应该建立相应的机制来检查监督。

4、这次谈判还谈到了政府补贴和国有企业造成市场扭曲不公平竞争的问题。去年10月,针对美方提出的希望中国让步的清单,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刘鹤曾经表态,讲了三个三分之一:三分之一问题可立即解决,还有约三分之一可谈判解决,剩下三分之一因涉及中国国家安全,没有谈判的可能。这剩下的没有谈判余地的三分之一,很可能其中就有国有企业的问题,国企问题无疑属于结构性问题。习近平讲过「任何怀疑、唱衰国有企业的思想和言论都是错误的」,国有企业「要继续做强做优做大」。这次谈判把国企的问题也放上了谈判桌,应该说是一大进展。

这次谈判没解决的问题我看有三个:一个是监督机构具体怎么个搞法现在没解决,二是国企问题政府补贴问题也还没有具体方案,三是关税和非关税壁垒,中国关税过重,应该解决,但是要很快的解决很不容易。

据我的观察,美中双方分歧最大、最难解决的议题有两个。

一个是监督机制的问题。当年中国申请加入世贸,对方提出各种要求,朱镕基满口答应。旁边的龙永图看着着急,时不时地递条子说这条不能答应那条不能答应,朱镕基置之不理,后来干脆对龙永图说你别给我递条子了。朱镕基满口答应,到头来却不遵循不实行,世贸组织拿中国没办法,美国和中国贸易谈判,最担心的就是美国有没有办法强制中国遵循协议。这次中国政府总算是同意建立监督机制了,他把它叫做双向实施机制。可是到目前为止,双方只是达成了原则性共识,下面还需要细化,而魔鬼总是藏在细节中,当然,像莱特希泽是谈判老手,不容易上当。这个建立监督机制的问题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另一个分歧大难解决的问题是政府补贴、国有企业的问题。现在媒体对这个问题透露的信息非常少,我不清楚进展到哪一步,但我的感觉是在这个问题上,中方能做出的让步很难让美方满意,双方要就这个问题达成协议很难很难。

贸易战会不会在3月1日休战的最后期限前划上句号?

有可能达成某种协议,但未必能给贸易战划句号。

特朗普说,我们有很好机会达成协议。如达成协议,这个协议会是真的协议,而不会只是权宜之计。”如果达成协议,多半也是局部性的协议,有限度的协议。

大采购的议题,市场开放的议题可能在3月1日之前解决,达成协议,但是有关公平竞争环境和监督机制的问题,3月1日恐怕还解决不了。

如果这部分内容达不成协议,美国就可能会增加关税,就算不增加,也可能维持原状,不撤销原有的关税。再有,所谓建立监督机制,本身就包含着再打贸易战的可能性。美国官员说,中国过去曾多次违背承诺,如果今后中国又违反协议,美国怎么办呢?恐怕还是只有再增加关税,再打贸易战,官员们已经讨论了一些机制,比如“回征”关税,也就是,如果中国不遵守承诺的话,将重新加征关税。另一个选项是“旋转木马”关税,也就是用关税来打击中国不同种类的产品,以防止中国经济对关税产生适应性。

因此,到3月1日,顶多是这一轮贸易战告一段落,以后恐怕还有的可打,打打停停,3月1日可能划个分号,划句号不容易。

如果特朗普成功消除了困扰美国多年的贸易赤字,成功逼迫中方在金融、制造业甚至农业方面进一步开放市场,但无力迫使中方改变知识产权、转移技术以及国家补贴等结构性问题,我们可以说这是美国的胜利吗?

这取决于我们对胜利的定义。如果我们把在原有基础上的向前推进叫做胜利的话,那么,即便特朗普只是消除了美中贸易逆差,倒逼中共改革进一步开放市场,那也是胜利,是小胜利。

如果我们把胜利定义为阻止中国用不公平不正当的方式参加竞争,弯道超车,那么,只做到降低美中贸易逆差,迫使中国开放市场这两条还是很不够的。如果特朗普无力迫使中方改变知识产权和技术转让,或者,虽然签订了有关保护知识产权、禁止技术转让的协议或法律,但是缺少监督实施的机制,因此中方可以像过去一样去违反去钻空子,另外,如果美国无力迫使中方在国家补贴的问题上有改变,那么,中方依然可以用不公平不正当的方式参与竞争,依然可以弯道超车,那么美国就不能说取得了胜利。

从现在的情况看,第一种胜利可以说是胜利在望,基本上不是问题,可是距离第二种胜利还很远,还不确定。

我还要补充的是,就算把第一条和第二条都做到了,美国仍然不能说取得了真正的胜利,因为中国作为专制国家,还有个所谓低人权优势,中国这种血汗工厂式的坏的资本主义比美国的好的资本主义更有竞争力。这个问题不解决,美国还是很难保持住它的领先地位,可是这个问题特朗普政府连提都没提到。

美国许多人都认为,美中对抗不仅仅是贸易战,更是一场意识形态对决。彭斯副总统持有这样的观点,到目前为止,特朗普本人主要是从做生意的角度看待美中关系,很少从人权、从意识形态的角度。

不过在我看来,随着事态的发展,特朗普总统将会发现,贸易战不能解决美中关系的问题,贸易战甚至不能解决贸易的问题,美中贸易的种种问题,单靠打贸易战不可能彻底解决。也就是说,贸易战打下来,那些问题并不会消失,特朗普的美国第一仍然会受到中国的挑战。形势的发展会深化特朗普对中国的认识,对美中关系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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