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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评论

作者: 刘路   回不去的故乡——文革批斗会 2020-11-28 14:43:27  [点击:1289]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阴历十月十四,这一天注定是个蓄谋已久、惊天动地的日子。
从早晨开始,气氛就显得不同寻常地紧张,空气中弥漫着诡诈恐怖的味道。
早饭的时候,坏地瓜的儿子坏土豆和滑石猴子背着枪跑到我们家,让我母亲给爷爷准备点衣服和被褥,再送点吃的。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母亲很诧异,想问又不敢,只得按照吩咐准备。她让我五岁的大哥胜利从地窖里拿地瓜,坏土豆撇撇嘴,道:“那玩意儿不抗时候,还是烙点大饼顶事儿。”我母亲愣了一下,等他们走了,又吩咐七岁的大姐李瑛去姥姥家借白面。母亲把地瓜洗了,放进锅里烧火煮。
我母亲是本村人,姥姥家在南街,距离我家就隔着一片街区两条胡同。姥姥二十七岁那年,我姥爷去世。那一年我母亲7岁,二姨4岁,小舅才11个月。姥姥没有改嫁,一个人拉扯三个子女成人。姥姥将两个女儿都嫁在沙梁本村。二姨家在邵家街,距离姥姥家也只有半里路。姥姥挪着小脚,一个上午能在两个女儿家串门。小舅当时不满二十岁,尚未婚娶,是沙梁八大队的村文书,刚纳新的预备党员,还在国家粮库干一份临时差事。
一会儿功夫,我姐李瑛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小舅,他手里提着半袋面粉。
“你咋来了?”正蹲着在灶膛烧火的母亲抬头看见舅舅。
母亲怕影响小舅的前程,运动开始之后就不让小舅到我家来。
小舅放下面粉,一脸忧戚,坐在母亲递过来的一条矮凳上,跟拉风箱烧火的母亲说:“公社来了不少人,要开万人大会,瑛儿的爷爷据说会被弄到公社去审查。”
母亲的脸吓白了,愤愤道:“坏地瓜的儿子一大早跑来要东西,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李瑛的爷爷没杀人,没放火,也没坑过谁,一辈子耿直为人,不做昧良心的事,不过是喝了点黄汤瞎咧咧,怎么就抓住不放呢。”
“还不是跟儿子沾光。”
“跟你姐夫沾光?你姐夫怎么了?他胆子小的掉片树叶都怕打破了头,当了这么多年干部,不沾公家一分钱的便宜,他的为人你还不知道?”
“姐!我姐夫就是因为太干净了,人家才视为眼中钉!他自己身上没毛病,麻子冬不得拿他老子开刀?否则怎么能压住我姐夫不让他再翻过身来?”
母亲愣愣地看着小舅,本来失去血色的面皮又因为愤怒而涨得紫红,人心的诡诈,政治的险恶,岂是她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能勘破的?
“都怨你姐夫,你说他提拔谁不好?推荐麻子冬接班?他真是自作自受,活该倒霉!”母亲咬牙切齿,一边骂父亲,一边哀叹自己命苦。
原来,父亲当村书记的时候,退伍军人麻子冬是民兵连长,父亲卸任书记,回信用社继续当主任,公社让他推荐一个接班人,当时还有副书记、大队长两个人可以选,但民兵连长麻子冬嘴甜、腿勤快,工作积极,很讨父亲欢心,父亲就推荐了麻子冬当了书记。副书记是西藏平叛回来的复转军人,外号“大老粗”,大队长是从城里返乡的工人,喜欢拽文词,人称“假斯文”,这两个人都很耿直,不玩权术,他俩中选了谁接班都不会让我们家沦为现在这种境地,无奈造化弄人,偏偏选了麻子冬一个心存诡诈、忘恩负义的小人,这就活该我们家倒霉了。
母亲烙了两张大饼,收拾了几件衣服,都用蓝底白花的包裹包了,牵了一对儿女去了小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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