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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评论

作者: 刘路   回不去的故乡——浮财(上) 2020-11-28 15:44:56  [点击:832]
浮财(上)

曹刚回到公安局后,将坏地瓜等一干人诬告陷害李德乾一案在办公会上作了介绍,并就自己先入为主,两次上当受骗作了深刻检讨,这让李旭光十分不解。更令她惊讶的是,曹刚居然把坏地瓜诬告陷害案移交给刑侦科来处理,“我作为分管副局长,在这个案子上负有失察之责,理应回避,请李旭光副局长接手这个案子,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李旭光虽然对曹刚移交案件的真实动机揣摩不透,但她还是接手了案子。她认为,这其实就是个披着政治案件外衣的普通刑事案件——一个诬告陷害案,虽然还没有搞清楚“坏地瓜”几次三番诬告李德乾的真实动机,但她反对文革以来公安机关办案泛政治化的做法,如果什么都搞政治挂帅,就会不断闹出类似反革命盗窃犯、反革命强奸犯这样荒谬可笑的案子来。
李旭光接了这个案子,但她提出一个条件,把周红从政保处借调过来,继续参与承办。李旭光毕竟是搞刑侦的,思维缜密,不太相信曹刚会彻底放手对案子的调查处理,她也知道曹刚正在追周红,让周红参与,等于全程向曹刚公开,大家彼此襟怀坦荡磊落,心情舒畅。


当武装部部长滕保国打电话找曹刚,给“坏地瓜”说情的时候,案子已经到了李旭光和周红手中。曹刚隐隐有些后悔,滕保国是县委常委,是曹刚需要巴结而不能得罪的贵人,自己这个局长能否去掉副字,将来县委讨论的时候,作为常委的滕保国是关键一票。如果案子还在自己手中,这事好办,撤案放人都是一句话的事,现在案子转给了李旭光,总不好出尔反尔再要回来吧。
曹刚把周红叫到自己办公室,把滕保国来电话给“坏地瓜”说情的事跟她讲了,也说了自己的为难之处。不料周红却不以为然,她甚至认为这个案子根本就是曹刚多事,文革中这种诬告陷害的案子多了去了,难道都抓了判刑?看守所再扩建十倍也装不下吧。她出主意说:“干脆,给腾叔叔一个人情,把人放了,案子撤销,正好郑局长还在地区没回来,没那么多麻烦。”
“旭光局长哪里怎么说?她会不会说我出尔反尔?会不会有别的想法?”曹刚有些担心。
“我先跟旭光姐说,完了你将滕部长的意思再跟她谈谈。你们俩局长,凡事商量着办,别那么多勾心斗角,没有处理不好的事。”周红这话虽然不中听,却透着亲密,让曹刚感到自己跟周红的关系又近了一步,他模模糊糊觉得,周红这三年来,在人际关系上成熟起来,如果将来能生活在一起,应该是自己不错的帮手呢。
“好,那就一切都听你的。”曹刚说出这句显然逾越两人关系的话,让周红心里怦然一动,脸蛋绯红,飞了他一眼,转身去找李旭光。
不料李旭光听了周红的意思,犯了嘀咕:滕部长过问“坏地瓜”的案子?不应该呀,滕部长又不分管政法,“坏地瓜”也攀不上他的高枝,这事蹊跷啊。
“没那么复杂,旭光姐。本来就是个诬告陷害案,这种案子现在司空见惯,多如牛毛,要不是曹刚脸上挂不住,根本就不会抓坏地瓜。你要是觉得“坏地瓜”可恶,那就教训教训他,让他管住自己那张破嘴,我有个办法,让老胡写个报告,给他戴帽管制三年,不久结了?”
“周红,我记得你跟滕部长关系不错,你进公安局还是他给帮的忙,对吧。”李旭光突然问起周红的事。
“没错,他是我爸的老部下。你问这干嘛?”
“你能不能问问滕部长,他跟‘坏地瓜’是什么关系?”
“旭光姐,你是不是犯了职业病了?谁都怀疑?滕部长可是县委常委,你怀疑他?”
“不不不,我怎么会怀疑你滕叔叔?我只是觉得蹊跷。坏地瓜一个农民,应该不认识滕部长,滕部长怎么会过问他的案子?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关系咱们没搞清楚。咱俩先去提审一下坏地瓜,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没什么大事,那就撤案,也别戴帽了,好人做到底,干脆放人。”
周红本来很恼,觉得李旭光跟曹刚一样,节外生枝,没事找事,但听李旭光的意思还是愿意接受自己建议,又高兴起来。
两人放下手头的事,去了看守所,却被告知,坏地瓜在闹绝食,还吞了一枚硬币自残,正被单独关押呢。



“真是大白天活见鬼,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闹出来了。”周红嘟囔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旭光斩钉截铁地对周红说,“坏地瓜这么折腾,说明这件事绝不是一个农民诬告另一个农民那么简单!这背后有事儿。”
坏地瓜好几天没吃饭,已经脱水,被几个劳动犯用担架抬进预审室,但他精神尚好,一见两个女公安来提审,挣扎着要从担架上坐起来。
“坏地瓜,听说你在闹绝食?怎么了?想跟无产阶级专政对抗到底?”周红先用时髦的革命话术给坏地瓜弄一顶帽子戴上,省得他嚣张。
“报告政府,我有官名,大号綦韩文,您应该称呼我官名,不应该跟庄户人一样给我起外号。您这样做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坏地瓜虽然绝食,却中气十足,一点不像饿了好几天肚子的人。
周红刚要发作,被李旭光拦住。李旭光道:“綦韩文,我们尊重你的权利,你既然到了这里,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我问你,为什么要破坏监规?”
“破坏监规?这从何说起?”坏地瓜露出一副无辜的嘴脸。
“真是个无赖!”周红气得破口大骂。“你没有绝食?没有自残?墙上的监规怎么规定的?你不是有文化吗?”
“政府,监舍里灯光昏暗,我年纪大了,眼神又不好,没看见监规啊。”坏地瓜依然跟周红兜着圈子耍无赖。
李旭光敲了敲桌子,道:“綦韩文,你是聪明人,但如果你认为我们是傻瓜,那你就聪明过头了。你这么折腾不就是想说点什么吗?我现在给你机会,想说什么赶紧地,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政府,您啥意思?我不明白!”坏地瓜眨巴着眼睛,一时搞不清楚李旭光在暗示什么。
周红道:“你不是不喜欢吃这里的饭吗?我们还不管了。你以为这公家的饭想吃就吃?都有预算的。你诬告陷害李德乾,鉴于李德乾只是个普通农民,又不是领导干部,定你搞阶级报复反革命罪有些勉强,刑事处分也不太够,政府财政经费有限,你还是回家吃自己的红薯干吧,顺便打扫街道。你们沙梁村的十字大街很宽敞,路况却不太好,夏天积水,冬天积雪,正好需要你这种人,夏天排水,冬天扫雪,春秋两季扫大街。你不是叫坏地瓜吗?地富反坏,四类分子,你最符合那个‘坏’。定你坏分子,没意见吧?”
“你们要给我戴帽管制?”坏地瓜大吃一惊。
“你觉得如何?”李旭光微笑着问了一句。
“政府,冤枉!”坏地瓜扑通跪下。
“少来这一套,你冤枉什么呀?”周红开始数落坏地瓜干下的坏事:“四九年之前你就给土匪当眼线,溜寡妇门子,刨绝户坟,打瞎子,骂哑巴,坑蒙拐骗,坏事做尽。没冤枉你吧?解放以后,你仍然不老实,偷驴、偷羊、偷庄稼,放毒、放水、放火烧麦秸,把干部家孩子往池塘里踹。这些事有没有?镇反的时候你诬告李德乾杀害八路军,文革来了你又装鬼作妖,煽风点火,唆使不明真相的群众诬告李德乾、孙大牙、独眼龙,你这种人不定坏分子,还有谁配戴坏分子的帽子?你说!”
坏地瓜原本以为,只要攀上麻子冬这棵大树,干点出格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公安局一笔一笔都给记着账,这个女公安一张利嘴,噼里啪啦,稀里哗啦,一样都没落下。真要是算总账,戴顶坏分子帽子,妥妥有余。劳动管制,桂满堂是坏人组的组长。自己就成了他的手下,铲雪扫街,管制改造。这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政府,我了解党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胁从者不问,立功者受奖。我想揭发一桩大案,将功补过!请求政府不要给我戴帽管制!”
坏地瓜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李旭光和周红都领教过坏地瓜这张破嘴,都看着他冷笑,根本不敢相信。
周红嘲讽道:“你又要揭发谁?还想再制造一起恶攻案?”
“不不不,这次我不揭发任何人,我揭发我自己。在我家地窖里,埋了一些浮财。我把它捐献给国家,将功补过。”
“什么浮财?”李旭光、周红同时问。
“一些金条、元宝、银锭之类,有一罐子。”
这个交待有些意思,虽然可疑,但容易落实或者证伪,李旭光示意周红记录,追问道:“在什么地方?”
“我家卧室的土炕下,我挖了一个地窖,是解放前挖的。平时藏一些地瓜啥的。地窖右下角有块青石板,揭开石板是一个洞,钻进洞往前爬几步有一个暗室,一人高,能藏好几个人。暗室角落里我挖了一个洞,里面装了一个罐子,罐子里面是我藏的金银财宝。”
李旭光根本不信:“綦韩文,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们家又不是财主,不过是个小业主,中农,哪来的金银?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政府,我脑子傻掉了也不敢在这里撒谎。真的是有金银,没有你枪毙我!这事我老婆都不知道。”
坏地瓜见她们仍然不信,又道:“金银不是我家的,是天火烧的。解放前天火烧埋的。”
周红:“你说这些浮财是天火烧的,他的东西怎么会在你家?你跟他有勾连?”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勾连。是我偷了天火烧的。”
这事太离奇了,李旭光周红都不敢置信,但坏地瓜说的这样具体,又不像撒谎。两人嘀咕了一番,匆匆收拾了一下审讯笔录,对坏地瓜说:“我们先去起浮财,如果你所说属实,可以考虑将功补过。如果继续胡说八道,等着回来收拾你!”
“绝不敢胡说,句句属实!”坏地瓜赌咒发誓。
李旭光让值班民警给坏地瓜弄来一碗面条,还加了两个鸡蛋,看着他吃下。李旭光自己开车,让周红从枪械库拿了一支冲锋枪,因为担心闹出个大乌龙来丢人现眼,就不再调警力,只带上看守所的两个警察押着坏地瓜去了沙梁。


吉普车路过南村,李旭光也不跟当地公安员胡文和打招呼,车也没停,直驱沙梁,到了沙梁联办已经是后半夜了。
在联办值班的张文英半夜三更睡眼朦胧被叫起来,李旭光吩咐他安排四个民兵,在坏地瓜家的院子外面警戒,让张文英去敲坏地瓜家的门。
披着棉衣的坏地瓜老婆出来开门,见一群警察端着枪,押着她老公站在门口,吓得张口要嚷,被周红一条毛巾堵住了嘴巴。一大群人一拥而入,在西厢房把坏土豆揪起来。坏地瓜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家里只有老婆和儿子,李旭光问:“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坏地瓜:“都在这里了。”
正堂和卧室都燃起了蜡烛,照得里外通亮。李旭光让一个警察看住这两个人,让另一个警察押着坏地瓜,跟着自己和周红进了卧室,张文英用强手电照着炕下,见有一个木盖子,还挂着一把大铜锁。这一带的农家大都在炕下挖地窖,封盖上锁的却没见过。
“钥匙呢?”张文英用手电照着坏地瓜,坏地瓜从炕头的一个插瓶里掏出一把钥匙,亲自打开地窖盖子上的铜锁,掀开了盖子。
张文英听说坏地瓜在地窖里藏了东西,就踢了他一脚,让他自己进去拿出来,李旭光摇头。李旭光让坏地瓜说了一下地窖和暗室的结构,自己要亲自下去。张文英说,“我给你带路”。自己先下去了,李旭光也要了一支手电,跟在后面。周红也想下去,可她手里拿着冲锋枪,又担心两个看守所的警察看不住坏地瓜和他的家人,将冲锋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顶着坏地瓜的脑袋说:“如果你搞鬼,李局长出什么意外,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不敢不敢。”周红正要下去,洞里传来李旭光的声音:“小周,不要下来,在上面看住他就够了。”
又过了十分多钟,张文英首先出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黑乎乎的粗瓷坛子。接着,李旭光也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李旭光首先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支银光闪闪的转轮手枪!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张文英又踢了坏地瓜一脚,骂道:“我原来以为你就是个坏种,没想到还是个窝藏武器的反革命!”
坏地瓜哭丧着脸:“那不是我的枪,那是天火烧的。原来跟金银在一起,我给分开了。”
张文英:“解放都这么多年了,你藏了武器,为何不交出来?”
坏地瓜:“我财迷心窍,怕扯出浮财来嘛。”
李旭光问坏地瓜:“这把枪你可是没交代,是我从里面自己找出来的。说清楚,你还有什么东西没说?”
张文英:“委任状、变天账啥的,说!”
坏地瓜:“主任,我就是个财迷,又不是还乡团,哪来的那些东西?”
张文英又打开坛子,伸手一掏,拿出一根金条来。接着又掏出十几条金条。都摆在桌子上,再往下掏,拿出来的都是十两一锭的银元宝。李旭光说,“不用看了,都装进坛子里,坛子带走,到联办再清点登记。”
李旭光和周红又盘问了坏地瓜的老婆半天,坏地瓜的老婆哆哆嗦嗦从首饰盒里拿出两根小金条和十块银元来。
坏地瓜的老婆说,这是她很多年前发现了坏地瓜的秘密后,悄悄偷出来藏着做私房的。本来是藏在院子里的那棵石榴石下的,为了营救坏地瓜,才挖出来救急的。
“坏地瓜藏了一坛子,你就偷了这么点?你要是不说实话,把你一起带走!”周红知道这种农村妇女胆小,吓唬吓唬管用。
坏地瓜老婆看着周红手里的黑乎乎的大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道:“还有两根小黄鱼,让我儿子给了綦主任了啊,綦主任要打点城里当官的呀。要救人呀。”
綦主任就是麻子冬。麻子冬居然也涉案!
张文英依旧把金银装进坛子里,把坛子封好。坛子太重,找来一辆小车,先用一床锦被将坛子包了,再装上小车,张文英亲自推车,两个警察持枪押送。又把坏地瓜和他儿子坏土豆一起押到联办。
李旭光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就让外面警戒的民兵把坏地瓜的宅院看住,任何人不得进出。
回到联办,天已经蒙蒙亮了。张文英给胡公安打了电话,胡文和骑着三轮摩托也赶来了。
张文英早让人煮了几碗面条,从院子里割了一把韭菜,做了一盆韭菜鸡蛋汤,大家折腾了一夜,热乎乎地吃了饭。
李旭光对张文英和胡文和交代工作:“浮财和枪我们带回局里去,坏地瓜也要带回去继续审查。上午刑侦科和技术科的人都会过来,现场要继续勘察。文和同志你负责审讯一下坏地瓜的老婆和儿子,把他们肚子里的东西掏干净。张主任你还是负责保护好现场,注意保密,让那几个负责警戒的民兵管好自己的嘴。”
“没问题。”胡文和说完就去安排审讯了。张文英对李旭光检讨道:“李局长,老张不中用了,老眼昏花,你说解放都这么多年了,我咋就没发现这坏地瓜还埋了这么大一个雷?”
李旭光笑道:“老张,别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公安机关就是干这个的,不是也没发现吗?”
李旭光和周红押着坏地瓜和起获的浮财、枪支,满载而归。
在回程的车上,周红问李旭光:“局长,坏地瓜既然立了功,咱们是不是得放了他?”
李旭光目光炯炯:“恐怕更不能放了。这么一大笔浮财,还有枪,怎么落到他手中的?他不说清楚,谁敢放人?”


坏地瓜不但没被释放,反而被严加看管,单独关押。一天三班轮流审讯。两天后,刘福、独眼龙也被传进了公安局,隔离审查。
曹刚把案子移交给了李旭光,他本人又不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不好具体过问,只好悄悄找周红。
“怎么回事?怎么坏地瓜没放,又抓了好几个人?还越整越大了?”曹刚十分不解。
“曹副局长,这案子最好您还是回避吧,免得惹麻烦。”周红一本正经地劝道。
周红的态度更让曹刚疑惑,他打量着周红,好像不认识她了。“我早就主动回避了,还用你说?可李旭光这么折腾,什么意思?想整我?”
“你只要不掺和,没人整你。不用那么小心眼儿。”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好吧。谁让局里上下都在传咱是两口子呢。我就犯一次纪律,透露一点给你:这个案子李副局长直接向郑局长汇报,没你什么事儿。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郑局长回来了?我咋没见着人呢?”
“在县委汇报工作呢。不但她回来了,孙处长也来了,还带了原渤海军分区敌工部的肃反专家。我的曹大局长,坏地瓜家里挖出一罐子金银财宝,是解放前地主还乡团天火烧的浮财!你还想沾包吗?”
曹刚顿觉电闪雷鸣,脑子轰的一声,晕了。他这几天刚刚弄明白,腾部长插手坏地瓜的案子,是麻子冬在背后托的情,而麻子冬是腾保国的老部下。坏地瓜、麻子冬、滕保国、曹刚、金银财宝,我的妈呀,这要是穿成一条线,闹出个贪赃枉法、贪污受贿的大案子来,老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暗自庆幸周红给自己透信,猛地抱了一下周红,又飞快松开。
“好老婆,你是我的大救星!我回避,回避!我什么都不知道!”曹刚飞快逃开,给周红闹了个大红脸。
最后编辑时间: 2020-11-29 07:0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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