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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天空

作者: 草蝦   全文:纽西兰民运721遇难记/陈维健 2020-11-22 19:25:25  [点击:5440]
(一)

天很阴,不时地飘着冷雨,风也紧得很,发被风吹得散乱了。到了威灵顿天已擦黑。首都的夜灯火通明,威灵顿是山城,房屋依山而筑,闪烁的灯光像星星一样布满了天空,虽然阴雨天,云层遮住了星星。

我 们住在离国会大厦不远,火车站对面的滑铁卢旅馆。它与火车站一样是石砌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现在是背包旅行社。柜台前办好入住手续,一共是六个房间,还 有一辆车四个人没有到,当时并不知道达尔有事临时不来了。我有一点急,自打中午在汉姆顿就再也没有联系上,想来是山路信号不好,这是常有的。

同来的小刘打量着旅馆,老式的电梯,上上下下发出咯哴哴的声音。“

老陈:旅馆叫滑铁卢?“

“怎么样?不吉利“。滑铁卢是共产党的滑铁卢。你看我们一来,国会的杨健就辞职了。”我说。

旅馆是小余订的,是我的建议滑铁卢离国会近,很放便,价格又便宜。

没 有得到他们的音讯,让我心神不宁,座在大厅的沙发上又拨打了电话小余的,老习的都是长声没人接,是不是我的电话有问题,卡里的钱用完了,我拨了一个电话给 夫人立即接通了,我告诉她已到了威灵顿刚办理好旅馆。与妻子通了电话心里更加焦急但不露声色,大家还沉浸在初到首都的兴奋中。

本准备小余一车到了,到饭店去好好地搓一顿,还没来大家就问威灵顿有好的中餐馆吗,难得出来一趟不要委屈自己。他们还没到肚子已经饿了,我们在房间里拿出带来的食物,先充一下饥,等他们到了再说。食品还真不少,摊在桌子上,还有酒。

正要开吃,忽然小丁的手机响了,一定是小余他们来了电话,我一下子轻松了。

但见他神色骤变,那张被太阳晒成褐色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拿着电话的手在颤抖。

小余他们遭遇车祸,二死一伤。习卫国,王乐成当场身亡,小余重伤在抢救中!

电话是小余的太太打来的,警察刚刚把这个恶讯告诉她。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懵了,如五雷轰顶,天地旋转,世界塌了下来。我撞着墙,搥着胸,跪倒在地。

死了!,习卫国死了!,王乐成死了!我不断地重复着,没有声音只有唇语。当大家惊醒过来,抱头痛哭!哀痛欲绝,不能自己。一屋子人先是傻,后是惊,哽咽,悲嚎,啼哭。良久长吁短叹,不胜悲戚。



三天前刚新婚的江朝阳,带着洋人新娘住在楼上。事后他在回忆文章中说;我下得楼来,小刘说出大事了,茂轩含泪咧着嗓子喊;两死一伤。我旋即头炸了,不敢往那地方想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顺着墙根瘫在地上。

他要连夜行赶过去。此时我稍稍回过神来。

“不行!今晚我们不能走,这样的心情,惊魂未定,晚间的山路,不能再出事了。明天国会的活动取消,早晨赶去医院,我作了这样的决定。

我打出了第一个电话给安琳教授,让她告知国会因车祸取消明天的活动。这次到国会反对中共渗透得到国会的批准,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将递交请愿书召开记者会,也是配合安琳教授第二天国会反对中共渗透作证。她在基督城坎特伯雷大学,我们与她在反中共渗透上多有合作。

安琳教授接到我的电话,在那一头哽咽的泣不成声。

我没有睡,大家也睡不着都到我的房间,六个房间11个人,有一个单间让我住。我靠在床上,掩面失声,如若阎王要选死,何不选我,我这把老骨头去也罢了。

众人知我悲已之极,极力相劝,老陈你切莫这样自责,大家还靠你。

大 家散坐在一旁安慰着我,他们这样劝着我自己也抵不住悲哀。茂轩与老习是割头弟兄,虽然两个人时有意见不一,会吵起来,但哥俩的感情比谁都深。他是蚁租宝的 受害者与中共有夺财之仇,每次大使馆抗议与老习两人总是先锋,挥拳高呼打倒共产党喊得震天响。这个一米八个头的汉子,此时泪水抹了一把又一把。他说几天前 两个人还一碗面分着吃,现在人没了,怎么就没了。小丁与老习是烟友,两人常常作一对到屋外抽烟,他跪爬着呼天抢地,老习啊!老习地叫。

电 话铃不断地响起,车祸的新闻已经出来了,安琳教授也发了推。电话中的焦急与回复,到暂时忘记了痛苦。有一个电话是我的小姨子打来的,她看到了推文,掐指一 算时间地址应该是我的车。她知道我去威灵顿,不知道还有同去的车,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叫醒我的妻子,这一天我的妻子睡在她这里。她屏着呼吸拨通了我的电 话,没想到第一声铃响我就接了。她的声音是颤抖的。她说如果我没有接电话,她就要崩溃了,她的姐姐怎么办。她不知道我与妻子已经通过了电话。

夜已很深了,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叩打着窗,厚重的窗也有些抖。威灵顿以风城著称,它的风夜夜都是这样紧的吗?

(二)

一夜辗转反侧不曾合眼,海外反共三十年什么都想到过,不曾想到出人命。我的口头禅是;好好地过日子,快快乐乐地反共,不知竟乐极生悲。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习 卫国,王乐成,余洪明三位的音容,像电影蒙太奇一样,交替着一遍又一遍地呈现在面前。他们三位是我近年来最亲近的同道朋友,如同手足,二死一伤让我肝胆俱 裂,不知道将如何面对这样的残酷,如何面对他们的家人。大家一起出来,他们的车没了,人没了,而我还活着。我活着,但我知道我的生活将从此改变。

21 号去威灵顿,时间上作了无数次的调整。这个活动最初是准备在三月份,3月23日新冠疫情开始封城,直到5月18日解封。又将时间放在7月初,这个时间正好 大选拉开序幕,有利于反渗透成为两党关注的焦点,得知国会要休会二周,最后敲定放在22国会复会的这一天,21日出发。

敲 定活动没几天,传来国家党国会议员杨健辞职并退出政坛的新闻,真是意想不到的大好事。这一次去国会主要目的是呼吁国会赶出杨健。杨健是总参洛阳外语学院的 教师,以学者身份到奥克兰大学任教,入籍时谎称洛阳大学,并隐瞒了中共党员身份,这些年在纽西兰政坛搞得风生水起,是典型的中共代理人。他下台似乎失去了 这次活动的目的。有人问还去不去?我说“去”,杨健下台了还有霍建强,他是中共在工党代理工人,我们要乘胜追击。事后知道就在我们出发去国会的路上霍建强 也宣布辞职了。我们的请愿书上要求工党政府将霍建强赶出国会。他比杨健的表现还要恶劣,声称要改变纽西兰人价值观,达赖喇嘛是分裂分子,不是和平的使者, 纽西兰社会对达赖喇嘛的认识是错误的。他是“一带一路”纽西兰项目的负责人,为中共工作不遗余力。杨,霍两位退出政坛虽然是时势所为,但与我们这些年的活 动分不开的。二年前我们就写信国会,要求国会制定外国人代理法案。

要到首都国会去搞活动大家都很兴奋,小余在推特上还开了一个议事群,群策群力,讨论非常热烈,有人说去的时间还早着呢,洗洗睡吧!

原 来准备租一辆小巴,去的人几经变化也就不租车了。我与其他四个住得近一辆,小余与另外三人住得近也是一辆。江朝阳与他的新娘奈丝琳搭乘从威灵顿赶来参加婚 礼朋友的车,准备活动完了去度蜜月。艾米,雪莉两位女士也想找人结伴去,因互相没有通气没去成。事后她俩说如果我们去的话,女人丢三拉四的,时间一拖也就 没这么一回事了。艾米曾在我报社工作过。雪莉是我妻子的教友,她反共苦于找不到同道,待到有人带他到我家参加反共聚会,她说这不是海伦家吗?我妻英文名海 伦,她早已来过。

开 出奥克兰快十点了,小余这辆车出发早一点。说好在Huntly 汇合再一起走。这个地方离奥克兰一个小时左右是必经之地,在怀卡托河的边上,对岸是发电厂,二支烟囱耸立在青山绿水之中,远远地就能看到它红色的顶瑞。这 里有休息的桌椅,有厕所,风景宜人是最理想碰头集合的地点。

这 一次出行,同车的说你老就躺着喝茶,开车不用操心了。说得也是,我也到了倚老卖老的花甲之年。我把椅背放平一些,把自己坐舒服了边聊边喝着茶。车出了南区 车辆渐少,新拓宽的高速开车正带劲,加上天气不错一点薄云不刺眼,放马而去。车窗外牧场,河流,山野不断后退,骤然间看到了立在绿野中的Fonterra 纽西兰最大的奶制品公司巨大的厂房,纵横的管道闪着银色的光泽。

我们已经过了Huntly我说。此时还不知道从奥克兰到汉姆顿两城之间的高速公路已全线贯通,不经过小镇了。我让小丁赶快给小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赶上来到Taupo集合,Taupo湖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雪山湖,Taupo城刚好在奥克兰与威灵顿中间。

我 们的车因加油进了汉姆顿,加油时下得车来与老习通了电话。他们正在往汉姆顿的路上。他说沿路要发传单,做宣传。我说不早了,宣传回来再说。声音有些嘈杂不 太清楚,意思是不想错过。出发前老习为了途中宣传,印了好几百张中英文双语的请愿书,以及反对中共渗透纽西兰的资料,每次活动这些事他做得最多。从时间点 来推算,他们在经过汉姆顿时发了资料。

没想到这是我与老习最后的通话,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因google 导航我们没有走一号公路,几次想返回到一号公路都没有成功,只得沿着导航的3号公路前进。3号公路多山在Taupo湖的另一边,我们已不可能在1号公路的 Taupo湖边与他们碰头,只好各自直接到威灵顿了。一路上给他们打电话发短信都没有回讯,只能推测是信号不好的原因,车基本上在山林中走,山中多雨,时 下时息,山色空蒙雨亦奇。没有收到他们的音讯总让我心神不宁,车上也没有了刚出来时活跃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想来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只是不敢想,不敢 说,人总是有一点儿预感。他们的车在一号公路的Tokoroa遭遇了车祸,时间是下午的一点半左右。

细细想来,这次出行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发生变化都不会发生此事,多一举,少一举,都逃过了此劫。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悔无可悔。

窗外的天空渐渐地明亮起来,听到街道上的汽车轮子带起的咝咝水声,昨晚的风雨没有停过。
起了床,身体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沉重,像铅块一样,举步蹒跚,洗了澡在镜子前面看着憔悴的面容,始信伍子胥一夜白了头。

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多年的习惯出门随地工作。我在电脑上嗒嗒地敲上了几个字。

“去国会抗议中共渗透途中,一辆车遭遇车祸,二死一伤,我痛不能工作。”

发给《北春》美国的网站编辑。


(三)

到 了旅馆大厅已经有人在等,一位是大纪元时报的Daisy,一位是住在威灵顿来参加国会活动的同道是小余联系的。Daisy本准备报导我们今天的活动,还联 系了几家媒体。在反中共渗透问题上与她有过多次合作。昨晚通了话,她从安琳的推特上知道出了事。她走过来,默默地拥抱我,我一下子泪奔了……

她从一个修练人的生死观安慰着我。让我不必过度悲伤,接下去你还有许多事要做,你不能垮。


这一晚大家都没有睡着,红肿着眼早早地下得楼来。江朝阳与他的新娘已经坐飞机回奥克兰,他要陪护老习家属与小余家属赶过来去医院。乐成是单身没有家属在此。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首都,我说既然来了去看一下国会吧,也代老习,乐成两位兄弟看一看。我们在国会大厦前为他们两位致哀,蜂巢式的国会大厦布满了厚厚的云层,清晨的空气寒冷得令人哆嗦,我们站在露湿的台阶上为习,王两位同道低头鞠躬。

纽 西兰国会大厦是以蜂巢为型,象征着议员都是为选民忙碌的工蜂。我来过国会无数次,有一次是陪魏京生来,当年的工党议员菲尔高夫,在国会餐厅自掏腰包请我们 吃饭,还在国会提出向魏京生致敬,此情此景历历在目。另一次是民运人士王小选进入国会我们去祝贺,党魁罗林在国会接待了我们,叫了外买在他办公室就餐。如 今物是人非,菲尔高夫成了奥克兰市长与中共沆韰一气,王小选离开了民运被中共统战。这次来本想活动结束后带他们参观国会,介绍我们民运与国会的历史变迁。 国会对外开放可以旁听。没有想到习,王两位永远留在了来国会的途中。

回程是一场考验,惊魂未定的我们处在对车祸的恐惧中。大家都一夜未曾合眼,悲痛击倒了我们。一路上胆战心惊,我坐在副驾座上全神贯注,小文与小刘换着开。回程走的是一号公路,道路宽阔许多。出了威灵顿天气也开始好转,薄薄的云层,露出了淡淡的阳光。

一 路上电话铃声不断,此事通过不同的渠道广为人知,都焦急地前来讯问。海外的民运朋友也打来了电话,猜测是中共所为,要我千万小心,立即到车行去检查,有无 动过手脚。我表示目前还不清楚事故发生的原因,要到警局了解情况后才能作出判断。我们这辆车是小刘的,因要开长途出发前作过全面检查。

开 出北帕平原,路面开始向上升,进入了壮丽的雪山高原,棕褐色的茅草在风中发着呼呼的啸声,天地苍茫辽阔。每次经过这里总为她的苍凉之美所震摄,但从来没有 象今天这样摄人魂魄,此景时情,乃知此为色身所泊的山河大地。这里纽西兰著名的国家公园,坐落着魏巍的Ruapehu雪山,雪峰是毛利人的圣地,传说人的 灵魂会通过雪峰登上天堂。望着云雾中时隐时现的雪峰,我想习,王两位的兄弟是不是已顺着雪峰登上了天堂。

路 上与出事点Tokoroa警局联系,处理事故的警官在那里等着我们。Tokoroa是北岛怀卡托地区的大城镇,位于罗托鲁瓦西南30公里处,靠近马库山脉 (Mamaaku Ranges)的脚下,素有木材之乡之称。大约下午二点多到达了那里找到了警局。警局平常如居,墙面用的是实木。负责事故的警官已等着我们了。

在办公室的黑板上看到了,习卫国,王乐成,余洪明的拼音名字。乐成的拼写是Wang Yuezhong(此时我们才知道乐成的本名)坐下后,警官给我们讲解事故经过,他边说边在纸上画出了事故的示意图。

1 点零5分在过了小镇大约5分钟的一号高速公路上,在Galaxy Road路和 Campbell Road之间的一个弯道上,一辆向北行驶的黑色皮卡越过道路中线,擦碰到了南行的货车,失控后迎面撞向习卫国这辆红车。红车被撞后翻身滑行,皮卡被撞到路 边沟里。警方得知车祸后立即赶到现场,救援部门出动了四架直升机五辆急救车,以及一个快速应对小组。习卫国与王乐成被诊断当场死亡,余洪明与皮卡车上的二 位受伤。由于当时气候状况不好,直升机带着重伤的小余,另二位伤势较轻由急救车送到怀卡托医院。习,王两位的尸体送到较近的Rotorua医院太平间。

警官对我们再三解说,红车完全没有责任,处在安全驾驶过程中。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开车的是小余。红车是习卫国刚买的,他说车况好开他的车。小余开Ubud可以说是职业司机,开车十分稳当,这次事故完全是躺着中枪。

听完警官的解说悲不胜悲,就这样二位兄弟在半途中与我们阴阳永隔。我问警官对方这辆车是什么人,他说是kiwi这是对本土出生人的称呼,更进一步的情况不便告诉我们。

离开警局,警官带我们去Rotorua医院看习卫国与王乐成。

去医院的途中去了出事点。出事点在一个弯道上,弯度并不大,视线距离还是很好。出事点已经清扫干净,出事车辆在路面上留下的擦痕依然清晰可见。路上来往的车辆呼啸而过,一如平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 低着头试图寻找到一点红车的碎片,除出玻璃碎片一无所有。很难想象昨天的今时,发生了一场如此惨烈的车祸,车毁人亡,夺我两位兄弟之命。老天爷呀!为何要 造化出这样一场车祸,你老抬一抬手,不就过去了吗?我抬起头来,赫然看到路旁一棵参天的大松树,正是英雄就义,青松作证。


(四)

跟着警车去Rotorua医院,警车开道还是第一回,警官照顾到我们此时的情绪,车速放得慢,后面的车排起了长龙,警车靠了边让后面的车过去,到Rotorua天已黑了。这是著名的旅游城市以温泉著名。

从车中出来,夜风吹得浑身打颤,紧裹了衣服进了医院大厅。从奥克兰护送二位家属前来的朋友,阳光,洋松,王老师,还有在汉姆顿的朱大姐等一群人已在那里等着我们了。杨松,王老师,朱大姐都是这里怀卡托大学的同学,没有想到三人在这里见面是为了送别民运的同道。

见到习太太,我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把手搭在她因抽泣而耸动的肩头,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她冰凉的手。她瘦弱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像一只受伤的鸟。

在 诸多的民运朋友中,习卫国一家与我家走得最近。他们夫妻俩都叫我大姐夫,他是因缘我小姨子认识的。有一次习卫国到Queen St误撞到“华人黄页”办公室,《新报》停刊后我们的这份电话簿还在继续出刊,我小姨子在办公室工作。谈起来知道他反共便介绍给我,他也跟着叫大姐夫了。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他激动地说;“终于找到组织了!”。虽然是一句戏言,但言词恳切语带激动。在趋炎附势的社会,搞民运在国内也好海外也好,身遭周围的人 好的说你没事找事,过份一点的说你不爱国,吃里扒外给亲友添麻烦,也有把你当神经病,饱受世太炎凉,受尽冷嘲热讽。现在有这么一个三观相同,互为知已,抱 团取暖的小团体怎么不激动。当时他们来纽西兰不久,人生地疏把我们当作亲戚走动。有时搞活动,他就把孩子放在我小姨子家。

女儿搀扶着母亲陪着抽泣。女孩子一下子长大了,已是大二的学生。第一次到我家时,还是一个害羞的躲在妈妈身后的小屁孩。

跟 随警官来到停尸房,不记得是这样走过来的,好象是进了电梯下了楼,没有窗户应该是地下室,散发有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已有另一名警官等在那里了,警帽拿在手 上,灰色的头发一脸的慈祥,向我们介绍了处理尸体的情况,以及后面的流程都是很专业的名字。王老师为大家翻译,她在市政府工作英文很好,这次到国会的请愿 书也是她翻译的。警官介绍完毕拿出一张表格让习太太签字。早上出去的一个大活人,现在是如何处理尸体了。她不由自主地在警官示意签下了名字,笔从她的手里 滑出,身体塌软了下来。

签完字,警官让她们母女俩进去看尸体。王老师朱大姐想陪同进去警官没有同意,说让他们亲人单独在一起。在也许是纽西兰的文化吧。

当她们从停尸间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我不知道母女俩是如何面对那个场面,对她们来说那个场面实在是过于的残忍。王老师与朱大姐急步上前,将摇晃的她们搀扶住走下台阶。

警 官在他们走出停尸间后对我们说,这里谁与王岳中关系最亲,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我。岳中这个名字对我来说还十分陌生。我所熟悉的是乐成。他因投稿《北春》而 结缘。记得有一次参加法轮功的活动,我对他说你过来吧,我们认识一下。他个子很高,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人有些木讷话不多,一看就是一个忠厚之人。他告诉我 他在政府部门做文字工作,因透露计划生育文件给台湾媒体,被打成台湾特务坐了牢。我想这也太离谱了,台湾特务这个罪名也可以随便按的,这等老实的人哪里是 做特务的料。在这以后民运的活动他几乎都参加了。他除出写文,也报导纽西兰民运的活动,以前报导都是我写的,他来了之后我真的很轻松。没想到他就此永远躺 在民运的半途中与我们分别了。

警 官带我进了停尸间,一个小厅放着二张沙发,里端是一面玻璃墙,象是一只特大的玻璃缸,灯光炽白得有些耀眼,一张窄窄的停尸床上躺着已经失去生命的乐成。白 色的床单复盖到他的胸前,面上是一脸的惊恐,看得出他是目睹迎面而来的车撞过来的那一刹间。五官上的血还没有擦干净已经凝结了。

对不起乐成!老哥来看你了。

我低语着,我知道这面厚厚的玻璃墙分隔了阴阳。只有灵魂与灵魂低语才能听见。我突然有了一种幻觉,我的灵魂出窍听到了他喃喃的回音,声音一如往常那样的含浑,象从喉管里咕噜着出来 。这样的感觉很长的时间都没有消失。

我的头靠在冰凉的玻璃墙上,痛苦地不停地转动……

警 官一直默无声息地站在我的后面,良久搭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转过身来,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把表格放到我的前面笔送到我的手上。我填写下住址与联系方式签下 了名。这是死亡认证书,为一个好瑞瑞的一个民运同道,一个胼手胝足的兄弟签下了死亡。拿笔的手从来没有这样颤抖过,每一个字母都是扭曲的像蝌蚪一样。

出 了乐成的停尸间,警官说大家都可以进去了。我再次进了停尸房来到老习的这一间。他的脸相当的平静,没有血迹,亮亮的额头,瑞瑞正正,眉眼都似睡着了一般, 嘴角上甚至还有一丝笑意。相信车祸发生的那一刻他是闭着眼睛的,他没有看到事故的发生。可以想见的是这些天他送外卖劳累了,在车上打个盹,结果这一个盹再 也没有睁开眼睛。我忽然想到,中国人为何称停尸房为太平间,人躺在那里永远地太平了,但他不该太平得怎么早,正当壮年啊!

朋友们相续从停尸间出来 ,不是掩面而泣就是长嘘短叹,都无法面对这样的惨局。一夕之间生死永隔。



(五)

从Rotorua医院出来,我们分头赶去怀卡托医院看还在抢救之中的小余。约莫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怀 卡托医院在汉姆顿,规模之大如同进入迷宫,电梯几上几下才能从停车场到ICU重症病房,重症病房又有好几个。我们到达时其他几辆车早已到了,他们一直与我 们保持电话联系怕再出事。在ICU的大堂见到了小余太太小杨与她的儿子。我与小杨不是很熟,只在我家次聚会上见过几次。她的儿子是极熟的小胖墩一个,小余 每次活动几乎都带他同来,这几年是看着他长大懂事的。

我握着小杨的手在肩头轻拍了一下,说了声对不起就说不下去了。她有知识女性的矜持,惊魂之中犹能把持着自己的情绪,她那苹果脸上只是眼圈红肿,在众人面前内心的冲击只放在内心之中。

我 不知道在她面前应该这样表达我的感情。她的丈夫可以说这些年来是我最得力的搭档,我从事民运三十年中,最大的欣慰就是结交了他,我们既亲如手足,也是忘年 之交。由着他对民运的投入与付出作为妻子自有抱怨,但有哪一个妻子不抱怨的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除出说对不起,还能说什么。

好在不知所措之时,其他同道接着与她招呼慰问。

ICU 一次只能进去二个人探视。通过门旁的音讯器报了患者的姓名,门自动地开了,顺着走廊上的指示牌找到了重症室。重症室大约有8张床位,护士带我们到小余的这 一张床。与我一起进去的老江走到小余的面前不能认出他来。是他吗?护士说没错,指了一下病床上的写着姓名的牌子说。他整个脸充着血紫红色的,肿胀得面目不 清,头发被剃去了一半扎着纱布,身上插满了管子,浑身绑着繃带,生命迹象只有通过床头边,大大小小的观察仪器上的动态指标才能知晓。

早 上从威灵顿出发时,Daisy知道回程的路上我们会到医院,她说见到小余时在他耳边说“法轮大法好”,会有奇迹发生,许多法轮大法学员都有过这样的体验。 虽然我并不真信,但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信不信的,只要小余能活过来我什么都信。我俯下身去贴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二句“法轮大法好”。此时此刻,我从来没有对 法轮大法这样虔诚过,虽然从法轮功遭受迫害的那天起,我一直为法轮功呼吁,为了法轮功我差不多游走了世界一圈,但始终是同路人。大法啊!今天我求你保佑小 余了!

Daisy与小余也是很熟的,很欣赏他的为人与能力,常有活动配合,这一次到国会实际上也一起作了策划。

看 到小余这个样子生死不明,如万箭穿心,探视的时间快到了,还有好几个朋友等着进来,汉姆顿的朋友也都过来了。小余建有好几个微信群组,有不少是汉姆顿的成 员,这些成员我都是第一次见面,他们很熟悉地与我招呼,一个叫黄万利的一脸面善,握着我的手说;老陈你们辛苦了,早点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呢,说得非常暖心。

在 会客大厅,从小杨这里了解了一些医生的诊断。血压,心跳这些还基本正常,主要是脑部溢血能否自行吸收,如果不能吸收的话要作头颅手术,这个手术危险性极 大。内脏多处受损好在都不是很重,,骨折,骨断,骨裂,骨碎处太多,韧带多处拉断,还要做很多手术。好在四肢的神经未稍有微弱的知觉。

面对这样半死不活,死会这样死,活又如何活,也许他将成为一个永远昏迷不醒的植物人,也许醒了但永远瘫痪在床,也许手脚能动了但失去了语言失去了思维,这一切任何一个后遗症都无法想,不敢想,其残酷在精神上的打击对小杨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

小 杨打算在医院过夜陪丈夫,从昨夜得知恶耗后,她的身心都已极度疲惫,我让她到朱大姐家中休息,老江与他的妻子也中止新婚蜜月,准备住在朱大姐家就近陪伴小 余。小杨说我去了也睡不着,在大厅的沙发上休息就可以了。朱大姐拉着她说还是去吧,孩子也要睡觉明天还要回去上学。说到孩子她同意了。

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灯还开着发着温柔的光亮,妻子在家等着未睡。对她来说也是晴天霹雳。见到我像是失去的又回来了,我是幸存者!


(六)

一夜似睡非睡,如同梦游一般,早晨起来匆匆吃了早饭,赶去老习家慰问,以中国文风俗论是奔丧,弔丧,与我来说亦是亦非,我们是一起出去的,我回来了,他没有,是同生共死,恨不能替代之情。


带 着妻子一起,先去银行取出了钱作慰问之用,也许很世俗,但除此又如何。小丁也是一样带着老婆取了钱。我们两家一起去了习家。小丁是六四学生,在我们这个团 队算是老人了。记得03年他刚移民到纽西兰参加六四活动,他的老婆挺着一个大肚子坐在前排被我拍到。后来接连有了三个孩子,他们一家移民生活一路走来与我 家走得最近。

按着地址导航而去,老习搬家不久因疫情还没去过,也因为疫情家庭旅馆生意做不下去了,为减少开支适时地搬了一处与他人合住的房子。在小余的帮助下改做Uberb,这辆撞毁的车是为做Uberb新买的。

到 他家时,民运同道不约而同地在他家了。由于人多,慰问过后便聚在门口的街道上,都是一脸惊魂未定的神色。突如其来的灾祸对我们这个团队来说震惊,无法接 受。小董也来了,魁梧的身体耷拉着脑袋,蔫了。他是从中共领事馆出逃的职员,出逃时联系我,我让老习将他接到家中安置下来,他们的感情自非一般可言。

屋 子有些凌乱,老习的女儿陪着妈妈坐在沙发上,显见习太比之昨日又憔悴了一些,身体更见赢弱,满眼是悽惶的神色,见我们来又是一阵哭泣,这二天的时间她不知 道流了多少泪,一阵一阵像冬天的雨。我妻本是不会说话的人,见了眼圈一红便哽咽了。两位夫人一左一右坐下来,拥着她陪着流泪,抹泪。女人除出流泪还能做些 什么。红楼梦上说女儿是用水做的,一点不假。

老 习的小儿子在地毯上玩着玩具,和父亲一样剃着一个小光头,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看来来往往的客人,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疑惑。三岁的孩子似懂非懂,不太清楚出了什 么事,为何那么多的叔叔阿姨到他家来,幼小的心灵搞不清楚老爸不见了,老爸死亡了,不见了与死亡是怎么一回事。老习的儿子与女儿相差十多岁,可谓晚来得 子,让老习欢喜得一说起儿子,一双眼就眯成了细线。

老 习的女儿说,前天是弟弟的生日,因父亲去了威灵顿只好三人一起过,当揣出蛋糕把腊烛点上,正要唱祝你生日快乐时,忽然有人敲门,先以为风雨声,这一天风雨 没有断过,当听得真切过去开了门,门一开是警察她有些愣,这个时候警察来找我们做什么?当警察证实她们是习卫国的家人时告诉她,她的父亲已在车祸中死亡。

噩耗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当场崩溃……

蛋糕上的腊烛还没吹息,风从门外扑进来,在风中摇曳,弟弟的生日竟成了父亲的忌日。对一个家庭来说还有比这更沉重的打击吗,这一刻这个家庭被毁了。

听了不胜唏嘘,这一天的事故本不应该降临到老习的头上,他应该呆在家里与家人一起为心爱的小儿子点上生日腊烛,一起唱生日快乐的。然而这一天他舍弃了儿子的生日,家庭的快乐,为反对中共对纽西兰的渗透上了路,上了一去不复返的断魂之路……

教会来了几个人,牧师还有教友与习太太商量丧葬之事。

这 个时候我的手机铃声不断,大多是媒体打来的,我的英文差不能口述,好在小丁在旁又是当事人我让他回答。这些年来英文媒体对我的采访,大多是通过邮件翻译进 行的。面对对面的采访则请朋友作翻译。媒体最大的关注度都放在车祸是否中共作祟,是否有政治阴谋。对此,我不排除,不确定。我让小丁告诉他们,我会有较详 细的文字说明发给他们。采访电话有几个是海外的,全世界都知道了纽西兰民运去国会的途中发生了车祸,毕竟这是海外民运三十年来所没有的,又处在国际社会与 中共关系最紧张的时候,车祸成了相当敏感的政治新闻。

我们与教会的人习太太一起去了殡仪馆,殡仪馆在教会的同一条街上。属于习家所住的社区,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半月湾”,到了殡仪馆工作人员已在等着我们了。对于殡葬的流程我很熟悉,去年刚处理过岳父大人的殡葬。

在 纽西兰有意外保险制度,也就是说如果在纽西兰出现意外事故,所有的丧葬费用全部由这个制度负责到头。同时还负责因当事人去世造成的生活困难。每周可以拿到 去世人的工资的百分之六十五,孩子养到十八岁,读书供养到二十一岁。这就是民主制度的软实力。这也是我们反对中共渗透捍卫纽西兰民主制度的一个重要原因。 如果这个车祸放在中国的话,那么这个家庭将陷入生活无以为继的困境中。

我 们商量了一些具体的事宜,确定了时间地址。追悼会放在教堂举行,时间是下个星期六。事前,殡仪馆会将尸体放到教堂,让亲属与追悼者最后见面。这里有一个大 问题,教会的追悼会只给习弟兄他是教友,这样一来乐成就不能落实得另行安排,两位是一起牺牲的同道战友,把他们分开进行不是一件令人可以接受的事。上帝的 关怀应该是天下所有的兄弟的姐妹,怎能分教友与非教友呢?我沉浸在失去同道的痛苦之中,对此也不及细想,只感到哪里有所不对。

乐成没有教会的关怀,也没有亲人在这里,我们就是他的亲人,我当时就决定教会追悼会以外,我们来为他们两位举行一个共同的追悼会,包括对小余的康复祈祷。

晚上小姨子让我去她这里吃饭,说说老习的事。老习的事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心事,让她自责。她说如果我不介绍他,也没有今天的事了,可世事神仙也不能预料。

她拿出手机打开屏幕,给我播放了一段她与老习的通话,时间是在我们出发威灵顿前的一天;

三姐我们什么时候去外面吃个饭,我与大姐夫说过了。
不必客气。
我是要请请你的。
你们不是要去威灵顿吗?你去吗?
是的,当然去。
那么等你们从威灵顿回来再说吧。
好的,那么就定下来了,地方由你选,好一点的。别忘了把老人带上。
我妈现在这个身体出来不放便。
没事,带上吧!

她说得知出事我真不敢相信,反反复复地放着这段对话。我不相信,没有办法相信。

老习没有死,他不是还活着吗。在今日的信息时代,人是不死的……

(七)


习卫国的追思会在星期六的上午举行。教堂庄严肃穆,虽非巴洛克也非哥特式,没有管风琴,彩绘玻璃,神龛,烛台,吊灯等 ,但设计得相当明快简捷是后现代主义。棺木放在台前,老习的遗体经过整容安祥地躺在棺木中,拥着簇簇鲜花。前来参加追思会的男女大都穿着黑色的礼服。

我 穿了一套黑色的西服,生平第一次挂领带不会结,吴传道帮着我把领带结上。吴传道曾参加过几次民运聚会。法国民运张健去世时我在家搞了一个小型追思会,吴传 道作了祈祷。他在国内作为传道人受到打压来到了纽西兰。他口才很好声若洪钟,我曾建议他成立自己的教会,海外教会大都被中共渗透收买了。我们这次去国会请 愿其中有一条就是教会被渗透的问题。

我们团体的人几乎都来了,有些从其它城市赶过来,连因某人爆料革命,于之产生间隙的大丁也来了。他是六四天安门的参与者,拿着燃烧瓶投向坦克的英雄。毕竟曾经一起走过无数个日日夜夜,情在,义在。

安 琳教授也来了,还有三位国会议员。车祸发生的第二天,安琳教授在国会作证,提到了这次车祸,她说纽西兰价值联盟成员二死一伤,他们是为了抗议中共渗透,捍 卫纽西兰价值而遇难的,政府应该有所表示。三位国会议员来参加追思会对老习来说是很高的荣誉。由于教会不想政治化,安琳与三位议员都没有发言,教会还拒绝 电视台采访。追思会结束后为了留下历史,我们几个与安琳教授,三位国会议员合了影。

追 思会由教会牧师主持也由牧师主讲,台湾教友作翻译。先是祈祷,后读圣经,再唱诗歌,都是应有程序。随后讲了习卫国参加教会以来的事迹。他说习卫国虽然英文 还刚刚开始,但很勤奋,用不多的几个单字来表达他的观点。说到习卫国兄弟的政治态度时口气揶揄,对他去国会反对渗透捍卫纽西兰民主不着一字,完全没有对习 卫国的光辉人生进行褒扬。事后很多人都对牧师的讲话不满,包括安琳教授。

牧 师之后是习卫国女儿对父亲的追思。高挑的个儿端庄大放,父亲遇难让她超出年龄的成熟。她说在她心目中的父亲是最棒的,是无所不能的超人,父亲是她的榜样。 讲到她们一家移民路上虽然十分辛苦,但父亲是乐观之人,一家生活其乐融融,没有想到一场车祸使他们的欢乐终止了。她放映了为父亲做的影视,虽然以家庭生活 为主,还是将父亲的民运生活呈现出来,有好几张是老习与民运朋友在一起的照片,她没有彰显父亲的民运身份,也没有为此隐去,做得有分有寸真的很不简单,老 习培养出一个好女儿。

我的发言按原有的程序排在后面。当时教会通过习太太向我表示不要政治化。我与老习是因政治而认识,是拥有共同的观念成为同道,不说这些,我又能说些什么。虽不情愿但不得不尊重他们。我是民运中的唯一上台追思人。

我 写了讲稿,我一般不善用讲稿,这一次因要翻译,又怕到时情绪失控,说出教会不愿听的话来。翻译是阮吉老师,他英文好形像好在AUT大学任教。这几年我们在 他的大学搞六四研讨会,去年大学校长被中领馆收买,突然取消了我们的活动,搞得我们措手不及。我的追思不长,全文放在这里;

今天所有的人,不管是习卫国先生的朋友还是认识与不认识他的人,都怀着一颗悲痛的心来到这里,为这个还是年青的生命骤然消失与之告别。一个人没有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一场车祸中瞬间失去了生命。作为他的朋友,我们悲痛欲绝。

我们与习卫国因着共同的理念,理想使我们成为同道。人的一生会遇到许许多的人,但要成为同道并不容易,特别在这个世俗,以利益为取向的社会中更是十分珍贵,我们互相激励,抱团取暖,我们的情义,义薄云天。

习卫国军人出身,有着战士的性格,他是捍卫民主,争取自由的战士。这一次车祸发生在去国会,捍卫纽西兰民主价值的途中,他是为民主自由而遇难的。同时遇难的还有王乐成。他们都是民主的烈士。

无论多么光荣的称号,都无法弥补妻子失去丈夫,子女失去父亲。父母失去孩子所带来的痛苦。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念与世间辞,千万不复全。她们的伤痛是永远的,是深不见底的,只有上帝才能抚平他们的创伤。让他们的妻子,孩子,父母在关爱中生活下去。愿爱永远伴随着你们。

我们的好兄弟习卫国你一路走好,在地有我们亲如手足的兄弟,在天有着上帝的关爱,天地间是你如此热爱的自由。

向习卫国兄弟的家人,泣血致哀!

纽西兰价值联盟全体成员

短短的悼词,几度哽咽读不下去。最后我让全体纽西兰价值联盟成员站起来向烈士致敬!这个有点唐突。联盟实际上是一个非正式的没有名册的组织,当让大家站起来的时候,有些人犹豫了下,瞬间意识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都是联盟成员。

追思会还有几个教友作追思,一个是习卫国的英文老师都平实感人。最后再次祈祷,唱诗,圣乐,随后是围着棺木与习卫国作最后的道别。老习的女儿与朱大姐,王老师一起搀扶着习太太,这最后的一别,哭声撕心裂肺,空旷的教堂为之震颤。

抬 棺6人我们选二个,选了同去国会的江阳朝与丁茂轩,他们是老习的手足兄弟,他俩个子高大英俊是我们团队的帅哥,今天都一袭黑色的西服,神态庄重,面色悲 壮。六个人戴着白手套抬起呈亮的棺木,脚步齐整,缓缓步出教堂,将棺木徐徐送进黑森森的殡葬车,走在棺木前的是拿着老习遗像的女儿。

(八)

南区Manukau Memorial Gardens是奥克兰最大的墓葬地设有火化场。从教堂到那里约二十分钟的路程。墓园很大,巡着指示牌才找到火化场,外观看起来是一座很平常砖木搭配的建筑,没有焚尸炉高高的烟囱。

同道们陆续到了那里,进了火化场一个狭长的房间,沿着墙根放着一排椅子,大家都屏息静气地等待着,静谧得没有一点声音,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工作人员问,可以开始了吗?我看了一下人都到齐了,最后进来的是达尔。他本是与老习这辆车一起去的,因临时有事没去成。他是老民运也是我们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这二天又苍老了许多,头发稀落,身体佝偻,步履踉跄。我见人已到齐向习太太示意可以开始了吗?

她耷拉着的头轻点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落下来,盖住了脸。女儿,朱大姐搀扶着她站立不住的身体。

隔着玻璃的窗帘徐徐地收起,象电影展开了帷幕,焚尸炉就在眼前,二位工作人员把棺木推了进来,对着炉膛放好,炉门已经打开。我意识到与老习告别的最后时刻到了,工作人员,回顾身来向我们点头示意,人性化地稍歇了片刻,

棺木顺着滑道躺进了炉膛,炉门哐啷一声地关上了,工作人员按下了电扭,从炉门的玻璃窗口看到火焰腾地一下窜起,瞬间舔着棺木燃烧了起来,画面显得没有真实感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有光与影,隔着玻璃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了。

只听习太太哇地一声,撕心裂肺,天塌地陷。

生 命附于肉体,生命没有了肉体还在,生命的消失看不见,我们不相信因为肉体还在,肉体还在人还在,没有生命的人称为死人,死人也是人。我忽然想到家乡女人对 男人亲妮的称呼“死人”。现在死人也不复存在了,人只有当肉体消失了,我们始相信人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老习是通过这个炉道没有的。 不!他没有没有,他去了另一个世界。炉道是发射台,带着老习送到了天际,在浩瀚的天际多了一颗星,一颗不灭的星。

火还在燃烧,窗帘已悄然落下,我们围成了一圈,手挽着手,老江开始祈祷,一个跟着一个,充满了悲痛,充满了哀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悲不可挡……


一 个星期后,我们又来到这里,将老习的骨灰埋进土里,小小的骨灰盒只有二只手掌那么的宽。老习曾经对我说,要买一个大房子,让孩子都有自己的房,以后开派对 可以到我家来。他是这样说的,也为此不分昼夜地劳作,一分一分地赚着,没想到一场车祸,一盒骨灰,二杯黄土,方寸之地埋了骨。

习太弯下腰来将骨灰盒放进了墓穴,她躹起一把土撒进了墓穴,虽是暮春正午的阳光打在身上有些热了,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她已弱不经风。灾祸发生在刹那之间,突然降临在家属身上,担挡灾祸需要无数个日日夜夜,她瘦弱的身体能够挺过去吗?两位女士上前将她搀扶着离去。

我 们一个一个地排着队,在墓前撒土鞠躬,心语。我将带来的小白花,一朵朵地插在新土上。墓是围着草坪的水泥圆环,墓碑镶依在水泥圆环上,新碑依着老碑依次排 列过去,象是排屋一样地相连,老习的碑还不及做好,只是一块空白,泛着白光。轻风吹来,带着泥土的馨香,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哪儿的花儿不芬芳,哪里有自 由,哪里就是故乡。老习埋在了南太平洋纽西兰自由的土地上。


(九)

习卫国,王乐成的追悼会暨余洪明康复祈祷会是周五的下午。追悼会在阿弥陀临终关怀中心的会议厅举行。

这 里离我们“新报”只有一路之隔,新报关门后活动移师这里,六四纪念活动也在此举办了好几年,可以说是新报之后的民运根据地。阮老师加入我们团队后,六四活 动移师他所在的大学,此地对我们民运来说是有感情的。将追悼会放到这里,另一方面追悼会结束后,在多杰常佛学院举行超度法会,多杰常佛学院与他阿弥陀临终 关怀中心是同一个地方的两个不同区域,处在峡谷中,风光旖旎,是市区的一方风水宝地。

雨 下个不停,绵密的细雨像是流不完的泪,天地都是湿漉漉的。我到花店拿了定制的花圈。追悼会定在四时,我到会场大约二点多先将会场布置起来,刚开始同道们就 陆续到了。大家一起七手八脚地布置起来。管音响视频的卫斯理背着包也到了,他是我们这里最年轻的一个,还在读书,参加这个团队时间却不短。是一个非常踏实 的年轻人。近年来活动的视频都出自他之手。

台前中央放着两位烈士的遗像,用的是活动照片剪辑,形象生动。像片前摆放了鲜花,左右竖立着六只花圈都是海外民运组织。屏幕的两旁中一对挽联;挽联是文一写的,他有过十年的牢狱,写得一手好字,对联也做得好。自从我岳父去世后对联就由他来写了。

Grace 在门口分小白花让与会者佩戴。她虽然是老移民了,进到我们的这个团队时间不是很长。她一来就像大姐姐一样关心着大那些新来的同道,这次出了事,她一直都在 操心办事。来的人戴着白花,很快就把会场坐满了。摆放的五十几张椅子不够,仁青又去拿了十多张过来。仁青是我们最亲密的藏族友人,汉藏协会的会长,他在多 杰常佛学院作翻译。这些年汉藏活动搞得好全得力于他。

追 悼会由杨松主持,杨松是我们这里学养较高的一位,风度犹如宋子文。阳光的婚礼他是主持人风度翩翩,没想到几天后却要来主持同道的追悼会。婚礼的那天,老习 坐在我这一边,他把西装脱了,里面是马甲,平时穿着乱七八糟的他今天这么郑重其事,这是对朋友的心。他光着头越过我问坐在我那一边牛老师招呼。牛老师是” 人大”的老师气质高雅,来我们团队较早,很受大家的尊重。她的洋人丈夫戴维每次都与她一起来参加活动。他爱剪辑报纸,把中国的新闻剪辑成册。我写着这些感 觉到时空的切换,人与事的嬗变是如许的难以置信。这些是追悼会的花絮。


这一天的活动报导是这样写的;

8月7日纽西兰民主平台,为721遇难的二位民主志士习卫国,王乐成举行追思会,并为重伤的余洪明康复祈祷。阿弥陀临终关怀中心与多杰常佛学院是纽西兰民运多年来一个心灵停泊的地方,在这里多次为民主死难烈士举行追思会与法会。刘晓波,彭明的追思与法会也在这里举行。

追思厅放着花圈与两位遇难烈士的遗像。墙上挂着为烈士撰写的挽联“习卫国的挽联是”勇似卫青,誓尽驱黄虏, 猛如国荃,惜未克天京“。王乐成的挽联是;“;,哀其运至落风,未成功先成仁。横批是;卫国不朽,乐成千古。

追思会由杨松主持;当习卫国妻子进入会场时,全体起立为她致哀!

陈 维健先生介绍了两位烈士生前的事迹;他说这一文一武的二人,都曾在体制内,都因良心与正义感使他们与中共政权决裂而成为民主战士。在国内时,一个在军队维 护士兵的尊严而受处份,复员到地方后又为村民维权而坐牢,一个为妇女的生育权与未出生孩子的生命权发声,将计划生育文件透露给海外媒体而坐牢。在趋炎附 势,失去信仰,失去良知,只有贪婪的社会中,他们的人格精神是不平凡的,是我们这个民族的优秀之士。当他们流亡到海外,艰苦的移民生活,没有让他们放弃理 念,为捍卫纽西兰的民主价值与抵制中共的渗透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习卫国是打头阵的勇士,王乐成是执笔写文的秀才。他们不幸遭遇车祸,遇难在去国会抗议中共 渗透的途中。

出师未捷生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身 受重伤的余洪明是民运新秀,这些年来纽西兰的民运都由他带领。他的为人与对民主的热忱,以及工作能力都是有口皆碑。我们祈祷他早日康复,继续领导我们这支 团队。陈维健先生说因着习卫国,王乐成两位战友的牺牲与余洪明身负重伤,从今往后纽西兰的民运将成为生命与血凝结的团队。

全 体向烈士默哀后。宣读来自海外的唁电;达赖喇嘛基金会澳洲办事处(仁青代读)。墨尔本民主联盟(达尔代读)中国民主阵线(丁茂轩代读)民主中国阵线美西分 部(白宗宇代读),中国民主联盟(江朝阳代读),中国民主党(刘建平代读)中文独立笔会(刘军代读),人道中国(阮吉代读)。还有美国民阵,加大拿大民 阵。其后蒋牧师为烈士与家属祷告。

追思会放映了影片回顾,看到他们在影视中的音容笑貌与会者禁不住失声哭泣。那鲜活的生命,竟然天人永隔。

影 片后是来宾悼念,民运同道追思,朋友情,兄弟谊,胼手胝足,朝夕相处,多少次战斗在一起,多少次开怀畅饮在一起,又有多少次争得面红耳赤,历历在目。同道 难以接受他们两位已经离开的事实。对他们来说离开家乡身处海外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了这样一个志同道合,又互相帮助的团队,他们是金兰之交的异姓兄弟。他们的 精神血脉是相连的。一个个的发言,真心真情。说到痛处失声哽咽。这是纽西兰民运的永远之殇。

习卫国的妻子对此深受感动。向大家致谢。她为丈夫有这多的诚挚的朋友感到欣慰。

追思会在“送别”的音乐中结束的。当屏幕中再度出现两位兄弟的音容时,与会者和着音乐
唱起: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追思会结束,简单的晚餐后,在佛学院佛堂举行法会,为两位死难的烈士超度。佛像袈裟,大悲咒与引罄,伴着他们的灵魂超凡入圣。他们是中国民主运动的烈士圣徒。祈祷余洪明早日康复。

新 闻报导总不能尽人之意,那天的气氛难以描述。当习太太进场,人们不约而同,齐刷刷的全体起立,低头致敬致哀,那样的场面谁不动容,此样的崇高庄严让人生出 死而无憾之感。“送别”这首听了百遍的歌,那种语境诗意从来没有象今天那样深悟,音韵旋律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振动心弦。多少不同的唱本,男声唱,女声唱, 还是齐唱童声,都比不上今天同道的抹泪伴唱,令人怆然涕下。

“天之涯,地之角“”李叔同未到过纽西兰,这“天之涯,地之角。“不就是素有天涯海角之称的纽西兰吗?冥冥之中习,王两位兄弟得菩提之缘,慈悲之因。今日众兄弟以”“送别”相送,成悲情一绝,有佛堂高僧大德,引罄念诵,成极致庄严,不也悲欣交集。




(十)

这段时间去看小余都由老江安排,要去的人先在他这里报名,然后拼车每天都有人过去。去的人回来,把小余的病况放到群组里告知大家。这么多人每天轮着去看,去一次,来回一天,余太太深受感动,以前不知道丈夫在外面人缘这么好。

这期间我去过二次,一次是与阮吉,雪莉,另一次是与小唐安琳教授。

安琳是从基督城坐飞机过来参加习卫国追悼会的,第二天去看小余。我把小唐喊上一起去。他是搞翻译的,安琳想把她的书稿“法宝”,一本揭露中共渗透的书译成中文,我让小唐翻译安琳相当满意,他们还没见过面乘此让他们见一下。小唐开车接上我,再接上安琳我们一路而去。

路 上安琳讲到去年,她陪小余到国会作证,这是中国异见人士第一次在国会就中共对纽西兰的渗透作证。那次作证很大程度让一些议员对中共渗透有了认识,改变了态 度,效果相当好。那个时候我在美国,有关作证安琳与我多有联系。认识安琳教授早在她奥克兰大学作博士生的时候。那时她是诗人顾城的粉丝,顾城的诗歌朗诵是 她作的翻译。顾城死后再也没有见过她。流年似水,再次见面是在三年前,她在南岛主持召开一个纽澳中国问题学者研讨会,邀请我去参加,此时她已是享誉国际著 名的中国问题学者了。

到 了医院已有许多朋友在那里了,此时小余从重症室转到普通病房。大家都在走廊里,小董也在。小董安琳是见过面的,他从中共领事馆出逃后,我将此事告知安琳, 安琳带着国家党的一个议员与小董见面。小余在换药包扎伤口,护士让我们到会客室等候。安琳来了大家围着她,都想与她多谈几句表示敬意

一会儿小杨过来告诉我们可以进来了,我与安琳先进去。小余躺着活动的床架微微支起,鼻子上的管道已经撤去,手上还打着吊滴。因抢救剃去的发已长出茬来,肿也消退了,脸相恢复了原样。安琳进去眼圈就红了,高个子的身体在床前跪了下来,执着小余的手用洋腔中文说:

小余你还认得出我吗?

小余眨了眨眼睛,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听得出他在唤布雷迪,布雷迪。

安琳忍着的泪夺眶而出。安琳一哭,小余也哭了,呜呜咽咽,如同折断翅膀的鸿雁。

你会好起来的,好好养伤,你的事迹我会向国会作证。

小杨对我说不要让小余太激动了,身上还有许多缝扎的伤口,他想说话说不出来,说话功能受大脑震荡所至,过几天要转回奥克兰到专门负责脑部康复的医院。我对此稍有了解,我大儿子就是脑部康复的理疗师。

小 余虽然不能说,从他眨着的眼睛看的出思维已在恢复,车祸造成的创伤恐怕是永远的,习,王二位遇难他还不知道,有一天他知道了会怎么样,会自责,会痛不欲 生。他眼神飘忽游移,在竭力想弄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想把时继时续脑海里出现的东西连接起来,仿佛一个堕在沉沉的恶梦中的人挣扎着想醒来,又被梦魇圧得透不 过气来。我希望他清醒,又怕他清醒,总有一天他要面对这样一个事实,一个残酷的,不能承受的事实。

我暗示安琳该走了让小余安静下来。她撑着从地板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她自始自终跪在那里。她对小余的感情令人感动。这段时间她与小余配合工作相当密切,小余已经成了她不可缺少的助手。我曾对小余说,你到安琳这里去读研究生吧,他也动过这个心。

与小余告别,他的手不能动,小杨让他举起脚示意,他踢掉盖着的毯子,像一个胡闹的孩子,举起双脚挥舞着向我们告别,看到这个样子不免黯然神伤。

从医院出来吃了饭,把安琳直接送到机场。她在路上说,回去后要寄一些花与图片过来,让他的病房多一些生活的气息。他喜欢什么,鸟他喜欢吗?我说喜欢,他就是一只飞向自由的鸟。喔!应该是图伊(TUI)它个头不大,蓝黑色的羽毛,喉间有一只白色的小球,能发出金属般的叫声。




(十一)

乐成的事一直牵挂在心。老习下葬后的一天,白流苏告诉我警察找到了乐成的女朋友,已与她见过面。乐成有女友这是以前不知道的。

白流苏是刚到团队不久的一个,第一次见面是支持香港抗争活动上,手上抱着一个孩子。白流苏很容易想起张爱玲《倾城之恋》的主角。白流苏是她的网民,时下的人都有网名,取这个名应该是“张粉”了。她不叫我老陈叫陈叔,个子很高在部队呆过。

她 说王乐成的家属已将丧事委托他的女朋友了,托了一家华人殡仪馆。又说家人不愿政治化,不要让民运同道参与此事,否则会影响他们在国内的生活。听了心里五味 杂陈。我不以民运身份参加,作为朋友总可以吧,再说乐成的死亡书是我签的名,他的殡葬我应该见证一下。她回讯说同意了。我说光我一个人不太好再带一个人过 来一起见证。

我是与阮吉一起去的,依着发来的地址到了那里。说它是殡仪馆与普通的居民宅无异,如果没有那块唐人殡仪馆的牌子,这也算是纽西兰的奇葩,对死一点都不忌讳,左右邻舍视若平常,院与院只有一道篱笆墙。

在院子里停好车进了屋子,原来的厅改作了办公室。流苏抱着孩子已在那里了,还有一位中等个子稍胖的女士与她坐在一起。流苏介绍她叫Yuki是乐成的女朋友。

出 事后寻找乐成的家属一直是个问题,我们对他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连他住在哪里也不清楚。他很谨慎总觉得老共要暗害他。小董刚从领事馆出来的那一会儿,他对 我说会不会是中共的苦肉计,派到我们这里来的。我让他放心,我们没有这么重要老共要派一个人过来。你不必害怕。我反共三十年,老共也没能把我怎么样,这里 毕竟是民主国家。

殡 仪馆女老板一身黑色套装,以前应该是见过的,这个唐人殡仪馆在我们“新报”登广告,一直到报社关闭为止。也许殡仪馆这种生意,中共也赖得去做说服教育工 作。我与她招呼只说是死者的朋友。她问人到齐了没有。Yuki说等一等还有我的姐姐,正说着她就来了,想来她与乐成是熟的。

我 们到了后院的停尸房是车库改造的,房内有一只巨大的冰柜用作储藏尸体。棺木靠着墙根放在推车上,用几块三夹板粘合而成,没有着漆,没有装饰,连手柄也没 有,棺内无花无物。乐成高大的身躯躺在里面,显得单薄,局促。他的脸敷上了厚厚的白粉加了胭红,像是戏文中的人,那副老旧的淡黄色边框的眼镜没有了,他应 该戴着伴随他半辈子的眼镜走的,没有了眼镜总觉得少了什么,我习惯了戴着眼镜的他,一个中国的文人怎能没有一副眼镜。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块银色的裹尸布,算 是唐人殡仪馆的中国元素了。如若是中国元素应该放一些他平日的欢喜之物,他是读书人,放一本书,放一支笔与他相伴。


我与阮吉,乐成的女友她的姐姐,还有汉姆顿的黄先生五个人站着一排,由老板主持追思。我参加过大大小小追思会不知凡几,乐成的追思会是如此地简陋不堪。想想平日的同气之谊,不禁悲从中来。

乐 成的儿子通过视频对父亲作了追思,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对父亲的追思如同党八股,国内的洗脑教育可见一斑。我不忍将孩子说成是小粉红,他父亲因良心与崇高遭受 迫害流亡海外,对儿子来说应该是家仇国恨,他却爱党爱国。我无法判断这个年青人到底是被洗了脑还是恐惧。但我真的感到心寒齿冷。他的父亲是如此地优秀,超 越了生活在他周围的人,又被周围包括亲属的流俗势利所包围。这是我们这个时代英雄的悲哀。

五个人简短地作了讲话。我站在棺木前向乐成鞠了躬,说了声乐成对不起,就哽咽得说不下去,扑向棺木抚棺而泣……

乐 成是我们团队中的读书人,他除出工作就泡在图书馆,好几次去接他参加活动,他都在图书馆等我。有一次,他对我说看了你岳母岳父放在图书馆的书。什么时候有 幸见见两老。有一次我家派对岳母来了我介绍他认识,岳母这辈子最器重的就是读书人。她把她的一本《右派情踪》签了字送他,还送了一本岳父陈朗写的《何以艺 为》他如获至宝。

近年来纽西兰的活动都是他写报导,活动完了他回家执笔至深夜,从不耽误发稿时间。他文字功底深厚报导很有文采,与他木纳的外表迵然不同,不显山不露水是个内秀之人。我有许多话要说,想说不能说,家属再三告诫,我再不情愿也得尊重家属啊!

火葬场的车来了,司机把棺木板盖上,用罗丝拧住。我想一起去火葬场,老习是送到最后,乐成不能就此别过。老板说服务中没有这一项,如果要去还得加钱,看火花算是一项服务。我当即到办公室掏了钱,Yuki把钱塞回我的口袋,看得出她与乐成朋友时间并不长但有情有义。

火 葬场在一块老旧的墓地中,一间仓库样的房间放着砖窑一般的焚尸炉,简陋得没有丁点死者的尊严,家属的情感照顾。车倒着开到焚尸炉前,棺木从车内拉出搁放在 炉前。炉工拿了一支水笔让我在棺木上写下死者的名字。我不知道为何?什么用意?难道这是确认死者的凭证吗?我拿着笔手有点儿颤抖,那天签下乐成的死亡认证 书,今天又要写下乐成的名字把他送进焚化炉,我稳不住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写得歪歪斜斜。

尸体推进炉膛,关上铁门看不到火焰,只看到烟囱冒出了青烟,这就是乐成,乐成成了缕缕青烟,白衣长风,袅袅而去……



(十二)

接警方电话可以去车场清理车中遗物了。10号这一天,我小丁,老江三人出发,去Tokoroa出事点。路途汉姆顿接到朱大姐的电话她也想同去,我们拐下高速进城把她带上。到了那里,做自媒体小有名气的岳戈买了便当已在等我们了。

车 场满眼都是车祸被毁的车,一眼看去就认出了老习那辆红色的车,虽然撞得面目全非,整个车头都凹陷下去了,车顶也塌了。我与老江猫腰爬进车中。前面二只气袋 是打开的,白色的气袋沾满了血,方向盘断裂,仪表盘成了碎片,后排的座椅移了位,车上物品一片狼籍。虽然过去多日,仍是满车的血腥气。我们一件件地清理, 背包,鞋子,雨伞,食品,瓶装水。

这 次去国会带着大量的宣传品,有价值联盟的横幅,六四王伟林挡坦克,新疆集中营,强拆教堂,香港抗议,结束一党专政,实现民主法制的横幅,以及准备焚烧的五 星红旗,写着打倒中共等字样的幻灯盒,还有印在纸板上吁纽西兰认清中共的宣传画。画框大都被拆断,沾满了斑斑血迹,更多的是散落满车的中英文请愿书,有好 几百份,准备一路散发的。可以想见被撞的那一刹间,如用电影画面慢镜头来表现是如何的情景。

去国会请愿外,还有一个项目到中共大使馆抗议。这么多年来我们只在奥克兰领事馆抗议没有去过大使馆,大家都觉得这次去不能放过。我怕此事被泄露老共有准备,没有在群组里讲。

我与老江从夹缝中一件一件的往外拿,小丁一件件地放到场地上,朱大姐与岳戈两人在拍摄,这是一个惊心魂魄的过程,每一件遗物都是带血的诉说。

遗物放满了一地,这不是一辆普通的车,这是一辆战车,一辆民主的战车,他是如此惨烈,这是用血与生命洴溅出来的民运诗史。朱大姐一边拍摄,一边流泪地解说着。岳戈爬高爬低多角度地摄下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将遗物装上车后,又去了遇难点祭悼习王。这一处险恶之地说来真是有三分畏惧之感,我将车停到附近一个农场进口步行过来。路上的车唰唰地飞驰,带起的风让人飘摇不定。

车祸留下的痕迹已经不再,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擦痕也被雨水冲洗干净,压坏的小草又是生机勃勃。老江与小丁爬上路旁的树上,把花圈套在树枝上。以前开车常常看到路旁有祭祀车祸丧生的十字架花环,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拿着花环来祭祀。

那 天警察跟我们说按土著毛利人的文化,可以在遇难点请他们来招魂。中国文化也是相同,楚辞有宋玉的《招魂》。按中国民间的说法,亡灵在半途找不到回家的路, 要亲友到此招呼,亡灵听到熟悉的声音,听到指引方能回到自己的家。小丁好巫术,退步而行,昂首呼唤,作法招魂,魂归来兮!

我 带来一瓶收藏多年的葡萄酒作祭,打开瓶盖醇香扑鼻,友情似佳酿,佳酿如友情,我们曾多少次畅怀喝酒,评说天下民运志士豪杰,没想到民运的路上车祸遇难你们 成了民主烈士。我满满地倒满了杯,酒从杯中溢出,一杯是情,二杯是谊,三杯是义。三只酒杯九杯酒,和着泪水渗入泥土。遵照余太小杨嘱咐,小丁跪下来掬起一 捧带着酒香的土,包入纸巾带回。

鲁迅有诗;“忍看朋辈成新鬼”,此景此情,怎不叫人寸臟寸断。
祭 祀完我们又去医院看了小余,小杨一直陪着,已经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了,她苹果似的圆脸消瘦了许多。小余躺在床上,那些插在身上的管管道道已经拿走,脸上有了 稍许光泽,身体恢复不少,但吐字仍含混不清,记忆尚有问题,不知道为何发生车祸,不知道车中还有其他人,也不知道为何在Tokoroa出事,去国会的事也 记不得了。小杨说他的魂丢了,我们老家说,哪儿丢魂就把哪儿的土捧一把回来,魂也回来了。土捧回来了,我们相信小余很快魂归来兮!


补及;
在 网上推出清理遗物视频后,远在美国的我弟雕塑家陈维明看到视频后,对被撞毁的民主战车非常震憾,他说是否可以将车运到美国,他负责的自由雕塑公园,把它打 造成一座纪念碑。我们认为是一个相当好的建议,经过多方忙碌勾通,终无结果,一辆事故车很难从纽西兰运出,只得告歇,实为憾事。后雕塑公园作制一红一绿两 块铁牌纪念他们。



(十三)

做 七是中国文化的习俗,每隔七天为死者做一次祭奠。其中’一七’与’五七’最重要,一七称之为头七,这一天死者魂魄还没散去,能看见自己的亲人。五七这一天 则是死者回家的日子,也是看望家人的最后日子,此去就不再来了。还有七七是死者去天堂之日或转世投胎。我们做了头七,做了五七,眼看就是七七了,乐成的事 因纽西兰二次疫情再起,三级禁封,社会生活非必要都停止了。乐成火化后一直没有举行葬礼,好在墓地已经选好,墓碑也做好了,只等安葬。幸运的是七七前的这 一周三级转为二级,可以举行葬礼了。我们选在七七前的一天。在七七前能让乐成落土,放下心来。

乐成简陋的追思,让我于心不安。好在他的女朋友Yuki为他选的墓地有山有水。她说乐成喜欢海,这里有一湾海水也聊以慰籍生前之好。虽然她与乐成只有四个月的交往,常言一日夫妻百日恩,也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

墓地选好后我与小丁去看过,确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对乐成女友很是称道。我们帮助她拟好碑文,乐成好读书,我说碑以书卷型为好,她欣然称是。乐成的墓地补了葬礼之不足,得以慰籍。

九月7日气象报告是雨天,驱车前往时雨还不小,雨刷刮着车前的玻璃,发出吱呃吱呃的声音,到了墓地雨骤然停了。雨后的墓园空气透明如洗,色彩斑爛,湿漉漉的草地散发着馨香,墓园随山岗起伏,划出美丽的弧线,相依着一湾海水,阳光下如同闪烁的蓝宝石。

我先到墓园办公室拿了乐成的骨灰盒。象牙白大理石的骨灰盒捧在手里沉甸甸的。乐成孩子不在,由我代孝捧盒。因是二级禁封,人与人之间还须间隔一米。我们一行戴着口罩,佩着白花,绕着墓园蜿蜒的小径来到乐成的墓地,有些同道已在墓地等候了。

乐 成的碑前放好遗像放上鲜花,我双膝跪下欠着身把骨灰盒放进掘好的墓穴中,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人说世事三悲,一悲白发人送黑发人,今天于我来说就是白发人 送黑发人。我已是白发点点,过了耳顺之年,已近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我六十八,乐成四十七,是两代人的忘年交。放好骨灰盒,跪地起来,几许踉跄,头晕目 眩。

我鞠着躬说;乐成,今天我们来为你送行,本该早些让你落土为安,因疫情耽误,迟至今日,只能说声对不起,你是我们的好兄弟,心中的英雄,永远不会忘记你。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你乐山也乐水,此地正是你安息之地,乐成你安息吧!

虽寥寥数语,竟几度哽咽说不下去。

作祭后铲了土撒进了墓穴。同道朋友一个跟随一个,一鞠躬,一铲土,一悼词,极尽兄弟同道至悲至情。此时大悲咒乐声起,空谷传声,清心悦耳,顿觉一缕清气入身。李叔同临终之时,写下“悲欣交集”,我因乐成的生死而感悟这四字绝笔。这四字道尽生死之情,再无它语。

穴中土满,覆以绿草,植于鲜花,与花草同眠,与山水一体。

下葬刚结束,顿时天色骤变,雨从山间疾驰而来,阳光顿消,雨成泪丝,此是偶然,也非偶然,这是天为乐成一哭!

第二天我家做七,本是打算把各位同道都请过来,因二级封禁家庭聚会限十人以下,无可奈之。我在家布置了习王两位灵堂。重挂对联,横批。遗像立于是瓷画瑶池会仙图之前,置香炉,烛台,伴有盛开玉白兰花,香烟缭绕,烛光摇曳。

饭桌上为他俩置碗筷二副,酒杯二只,同食共饮。

席 间说起昨日下葬之事,乐成儿子之事让大家闹心,此事说不忍说,不说又忍不得,我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终全都抹去。一如那天殡仪馆送葬,心中虽有万语千 言,却半句说不得,此等心绪一直搁在心头挥之不去。但总念及乐成亲子之情,不说,不写。转而一想也非他之过,实是共党教育之祸。别说孩子就是大人,我们这 些人国内的亲友不也大同小异。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孩子总是孩子,相信总有幡然醒悟的一天。

席后,我们为两位敬酒祭拜,烧了符箓,我家壁炉正好此用。这种画在煤头纸上,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符箓是道教方术,据说可以召神徕鬼,趋吉避凶,降妖除魔,为死者趟平升天之路。做七,烧符为中国神道之文化,在南半球西方文化的纽西兰,此举不也是文化爱国。

我们每人持一张符箓,伴着嘈嘈切切的经咒,把它送进炉中化为黑色的纸团。符箓为草虾所书,难为他一片心意。



十四

十 月一日,中共国庆日,我们带着习王两位的照片在中共驻奥克兰总领事馆前举行国殇日活动。我们要让中共看到,并不因为两位同道兄弟逝世而放弃斗争,而是以更 大的活动让两位安息。这次活动到了二十多人,比往年多了一些。我将小余在医院问好的视频发给大家。他已经能开口说话了,但语音不清,像洋人说中文一样。看 到小余这个样子,大家是又喜又悲。

纽 西兰疫情第二次暴发后,进入三级警戒,一切非必要的社交都被禁止。直到国庆前夕从三级降到二级,才得以去看小余。他已转入奥克兰康复中心。医院虽然开放探 视,依然严格限制人数,除出小余夫人外,只给三个名额我老江还有安琳。医院离我家很近只有三五分钟的路,我每周都会经过医院去我岳母家,他家离医院不足百 米,似乎是一种情缘。医院林木扶疏,环境清幽,一幢幢的木屋蜿蜒在路的两旁,不时看到护士陪着病人,在小径上炼步。

小余在康复中,每天都有许多康复活动,手臂提升,手指灵活度的训练,腿步走路的训练等科目。他的记忆基本已经恢复,过去的事都还健在,只是车祸发生的这一段时间他还没有恢复。他还不知道同车的习王两位同道已经去世。

小杨与我老江商量是不是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了。小扬怕小余自己通过网络知道情况,打击会更大。我将车中的遗物两台他的手机交给了小杨。一台手机壳破碎已经不能用了,另一台还是完好的。小杨把电源线充上电,小余立即说不要打开,手机潮湿。说这个话很显然他的智商已经恢复。


要不要告诉他,看着小余一边与他说着一些平常的话,一边私忖。我的心七上八下的拿不定主意,这是我人生当中最难的一件事,自从车祸以来,我知道迟迟早早这件事总是要由我来做的,虽然非常残酷。他是车中的幸存者,两个同车的人的死对他来说会是什么样的震憾。

我鼓足勇气问,你还记不记得车祸是这样发生的,车上还有其他什么 人。他摇着头说不知道。我说你一点也记不得了吗?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又犹豫了。

我把小杨叫到门外,说是不是再等几天。小杨想了一下,“还是说吧,这一关迟早总要过的。”

我知道这些日子,小杨为此事心理压力很大,确实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与小杨坐在床的两边拉着他的手。老江挨在床尾的架子上正对着他。

小余我要对你说一件事,你要有心里准备,要坚强。我感觉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涩。

他 点点头仍然没有意识到我要对他说些什么。我开始把事情发生过程简略告诉他。你们的车在过汉姆顿Tokoroa这个地方遭遇了车祸,与你同车的习卫国,王乐 成已经死亡。他听到这里两眼发楞,嘴巴张得像鸡蛋那么地大,许久没有合下来。良久他才说是真的吗?泪水从眼眶中滚了下来。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一只手摩挲 着……

警 方当场就作出结论,你们的车没有一点错,错完全在对方,因大雨视线不好,路滑,他们的车先撞到与你同方向的卡车上,失控后撞到你驾驶的车,完全是躺着中 枪。我在说这些的时候,看得出他在极力去搜索记忆,极力在想弄清我所说的事情的来胧去脉,但一片空白。我知道他一时还无法相信我说的。对于失去了那段记忆 的人来说,要他相信发生了这样的事确实很难。



小杨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到胸前,我们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时期,那个时候,我们只觉得天昏地暗世界都变了,不知道如何生活下去,好在已经过去了,现在让我们陪伴你一起渡过。

我说我们都过来了,时间会恢复一切,抹去痛苦,天大的事时间都会将它淡化,平静。老江欠着身说,我们会天天来看你,陪你渡过难关。

护士进来了,要给他注射清水,因饮水还有些困难,容易呛到肺部,直接要向体内注水,他的肚子上还留着注射用的管子。

护士给他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他的情绪并没有格外的波动,他还对护士说声谢谢。仍然得出他在竭力地掩饰着情绪。我们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与他告别。我对小杨说今晚要护士多加关注。

几 天后再去医院,小杨说你们走后,他情绪失控,痛哭不停,失了魂似的整晚没有睡。不断地在寻找记忆,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说的是真还是假。他不相信车上只有二个人,他反反复得地问车上只有二个人吗?我儿子在不在上面。她告诉他儿子不在,即刻用视频让他与儿子说了话,他 始信儿子不在车上。我问他为何认为儿子在车上呢?她说本准备带儿子一起去的,所以脑子里还存有儿子去的印象。

是的,每次活动小余都是带着儿子,这几年我们也是看着他儿子长大的。这次去首都国会,他自然想带儿子去长长见识。


转眼已是百日,我们为习王两位做了百日祭,这一天同道们都来了。我在家中车库阵列了车中清理的遗物。这些遗物触目惊心,面对遗物一一向大家作了介绍。这些染着血的遗物是我们团队宝贵的财富。

大 厅设了习王两位的灵堂。遗像,香烛,鲜花。文一又作百日祭对联。我播放了大提琴独奏曲“殇”,低沉哀伤的音乐声中,一个一个缓步来到灵堂前向他们鞠躬,致 语。一种崇高的情感油然而起。三个多月来,悲,哀,痛,切,情,义,友,谊锤炼成崇高,将我们这些平平常的兄弟,带到没有经过生死洗礼很难企及的精神高 度。时值,纽西兰国家电台对此作了采访。我说:他们是捍卫纽西兰民主价值遇难的,希望政府给他们以荣誉。

721遇难告一个段落,我的遇难记也到此结束,心也开始平常。我知道人生之中,有些灾祸是无法避免的,天塌下来,顶得起顶不起都得扛着。我们这个团队在灾祸中走过来了,前面的路还很遥远,我们的脚步不会停,锵锵有力,勇往直前。

此文结束之时,想起明未清初柳如是的二句诗;

“海内如今传战斗
田横墓前更堪忧“

我将它改为;

反共如今传捷报
习王墓前泪奔流

以此纪念721纽西兰民运遇难的习卫国,王乐成,重伤的余洪明。感谢各位同道互相搀持一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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